零點五十五分。
遠處的鐵軌上,傳來了微弱的震動。
多吉把耳朵貼在鐵軌上。震動越來越強。頻率越來越快。
火車來了。
他跑回了起爆位置——河岸上的一叢灌木後面。導火索的末端就在他腳邊。
火車的燈光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光點,在黑暗中越來越大。汽笛"嗚——"地響了一聲。蒸汽機車的喘息聲在夜裡傳出很遠。
火車碾過了鐵軌的接縫,"咣當咣當"地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多吉點燃了導火索，然後快速往遠處跑去。
導火索"嗤——"地燒了起來。火星沿著導火索飛速往前跑。
二十秒鐘。
車頭上了橋。
後面拖著的貨車廂一節一節地碾上了橋面。
"轟——————!"
橋墩先炸了。四十公斤TNT在兩個橋墩的根部同時爆炸。石砌的橋墩從底部碎裂開來——石塊像積木一樣崩散。橋面失去了支撐。
緊接著,橋面上的炸藥也炸了。鋼結構的桁架梁在爆炸中扭曲、斷裂。
整座鐵路橋,連同橋上正在通過的火車,在一聲巨響中坍塌了。
火車頭栽進了河裡。十幾節貨車廂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節接一節地脫軌、翻倒、砸進河灘。有的車廂倒扣在河裡,有的斜插在斷橋的殘骸上。蒸汽機車的鍋爐在河水中炸裂了,"轟"的一聲噴出一團白色的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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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斯塔河上,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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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兩公里外。公路橋。
第二組的三十個人,在聽到鐵路橋爆炸聲的同時,也引爆了公路橋。
公路橋是混凝土結構,比鐵路橋結實。但三十公斤炸藥塞在橋墩里,還是夠了。
兩聲沉悶的爆炸。橋墩裂了。橋面從中間斷開,兩段橋面朝下塌去,在河面上形成了一個"V"字形。
鐵路橋和公路橋,同時斷了。
西里古里走廊——印度本土通往東北部的唯一陸路通道——被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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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斯普爾。
同一個夜晚。凌晨一點。
提斯普爾在阿薩姆邦,距離西里古里走廊三百多公里。印度空軍在這裡有一個基地——一條柏油跑道,幾排機庫,一座塔台。駐紮著一個戰鬥機中隊(十二架"暴風"式戰鬥機)和一個偵察中隊(四架"噴火"式偵察機)。
基地的警衛不算嚴。鐵絲網圍了一圈。門口有崗亭。巡邏隊每小時走一趟。
但今天晚上是個雪夜。巡邏隊縮短了巡邏路線——太冷了。崗亭里的哨兵把棉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縮在角落裡打盹。
多吉的第三組——二十個人——三天前就從不丹南部的密林出發了。翻了三座山,穿了兩片原始森林,走了三百多公里的山路。到達提斯普爾外圍的時候,每個人的腳上都磨出了血泡。
但他們不在乎。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機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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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半。
二十個人從基地北面的鐵絲網處剪了一個洞,鑽了進去。
基地里很安靜。只有跑道邊上的風向標在夜風中"吱呀吱呀"地轉。
機庫在跑道的西側。兩排。每排三個。鋁皮頂,鋼架結構,半圓形。
第一排機庫里停著戰鬥機。"暴風"式——二戰時期英國皇家空軍的主力戰鬥機,印度獨立後英國人留給印度的。單發螺旋槳,大鼻子,機翼下掛著炸彈掛架。
第二排機庫里停著偵察機。"噴火"式——同樣是英國人的遺產。
二十個人分成四組。每組五人。
第一組和第二組負責戰鬥機機庫。
第三組負責偵察機機庫。
第四組負責跑道——在跑道上埋炸藥,炸幾個坑出來,讓跑道短時間內無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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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摸到了第一排第一個機庫。
機庫的門是鐵皮大門,沒有上鎖——只是用一根鐵鏈鬆鬆地拴著。一個人用鐵鉗剪斷了鐵鏈。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
機庫里停著兩架"暴風"式戰鬥機。並排停著。翅膀幾乎碰在一起。
五個人鑽進去。
每架飛機的主翼根部——機翼和機身連接的地方——各綁上了五公斤TNT。雷管插好。導火索引出來。
做完了。出來。
第二組在隔壁的機庫里也完成了同樣的工作。又是兩架"暴風"式。
第三組在第二排機庫里找到了"噴火"式偵察機。只有一架停在機庫里,其他的大概在別的地方。五公斤TNT綁在機翼根部。
第四組在跑道中段挖了三個淺坑,每個坑裡塞了十公斤炸藥。
全部完成。
導火索從四個方向匯聚到機庫區旁邊的一個排水溝里。
組長看了看表。凌晨兩點十分。
他點燃了導火索。
然後二十個人轉身就跑。沿著來時的路線,朝鐵絲網的缺口處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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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後。
提斯普爾空軍基地炸了。
先是機庫。四聲幾乎同時響起的爆炸——四個機庫里的炸藥同時引爆。TNT在密閉的鋁皮機庫里爆炸,衝擊波把機庫頂掀飛了。鋼架扭曲變形。鋁皮板像紙片一樣被撕碎,飛上了天。
四架"暴風"式戰鬥機和一架"噴火"式偵察機——五架飛機——在爆炸中被徹底摧毀。機翼從根部斷裂。機身被炸裂開來。航空燃油泄漏,火焰騰起。五團橘紅色的火球從機庫的廢墟中衝上了夜空。
然後是跑道。三聲沉悶的爆炸。柏油跑道被炸出了三個大坑。每個坑直徑三四米,深半米多。碎柏油和碎石飛濺了幾十米遠。
提斯普爾空軍基地的警報聲響了。尖銳的、刺耳的。探照燈從塔台上射出來,在基地里瘋狂地掃。
但二十個人已經鑽出了鐵絲網,消失在了北面的密林里。
等印軍的巡邏隊趕到機庫的時候,五架飛機已經變成了五堆燃燒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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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六日。清晨。新德里。印度國防部。
消息是分三批到的。
第一批——凌晨兩點:甘托克的印軍駐軍遭到武裝襲擊,全連繳械投降,錫金國王被叛軍救出,叛軍宣布錫金獨立。其他兩個交通要地的印軍也被襲擊，全軍覆沒。
第二批——凌晨三點:西里古里走廊的鐵路橋和公路橋被炸毀,一列貨運火車墜入河中。印度本土與東北部的陸路交通完全中斷。
第三批——凌晨五點:提斯普爾空軍基地遭到破壞,四架"暴風"式戰鬥機和一架"噴火"式偵察機被炸毀。跑道損壞,短時間內無法使用。
三條消息,像三記耳光,在同一個夜晚扇在了印度國防部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