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部長巴爾德夫·辛格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
一夜之間——錫金丟了,走廊斷了,飛機炸了。
"誰幹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報告部長——錫金方面是當地的武裝叛亂分子,可能有外部勢力支持。西里古里和提斯普爾的襲擊者身份不明,但據倖存者描述,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山民——他們使用了專業的軍用炸藥和爆破技術。"
巴爾德夫·辛格看著地圖上那條細如遊絲的西里古里走廊。
走廊斷了。東北部成了孤島。提斯普爾的飛機被炸了。就算有飛機,跑道也炸壞了。
他現在要往東北部運兵,只有一個辦法——空運。但空運的運力有限,而且從最近的完好機場起飛,到東北部的距離太遠。
"立即向錫金方向派出增援部隊。"他下令,"從西孟加拉邦調一個旅,沿公路北上。"
"部長,公路橋斷了——"
"修橋!架浮橋!用船也行!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必須打通走廊!"
"是。"
巴爾德夫·辛格轉過身,看著窗外的新德里。
晨光照在國防部大樓的穹頂上,金燦燦的。
但他心裡一片冰涼。
他不知道這一夜的事件意味著什麼。但他有一種直覺——這不是一次孤立的叛亂。甘托克、西里古里、提斯普爾,三個方向,同一個夜晚,同時動手。這種協調程度,不是一群山民能做到的。
背後一定有人。
那個人,在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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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六日。上午八點。放谷。鄧華前線指揮所。
方天朔正在炭窯里喝熱水。
一個通信員跑進來,遞給他一份密電。
他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裡。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李福遠湊過來:"旅長,什麼事?"
"沒什麼。"方天朔喝了口水,"南邊有人放了幾個炮仗。"
他站起來,走到炭窯門口,朝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霧蒙蒙的。什麼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幾千公里外的喜馬拉雅山南坡,有些事情正在按照計劃發生。
他轉身走回炭窯里。
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想——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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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六日。上午十點。砥平里。火車站指揮所。
美23團團長弗里曼和美9團團長梅辛格吵了起來。
說"吵"不太準確。兩個人都是職業軍官,不會拍桌子罵娘。但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手指在地圖上點來點去,像兩隻公雞在啄同一粒米。
爭論的焦點是一個問題:怎麼守砥平里。
弗里曼先說。
他用鉛筆在地圖上砥平里的位置畫了一個圈——一個很小的圈。直徑大約一英里。
"梅辛格,我的看法是這樣的。"他指著那個圈,"我們現在一萬人。聽著不少。但砥平里周圍有八座山丘,平均海拔兩百六十米。如果我們要占領所有這些山丘,防線總長度將超過十二英里。十二英里的防線,一萬人來守。這不是防線,這是篩子。"
他把鉛筆點在圈的中間。
"我的方案:不去占那些高山。把所有部隊縮回到村子周圍,在低矮的山丘和稻田邊緣構築一個緊湊的環形陣地。直徑一英里。七千人擠在一英里的圈子裡,火力密度足夠。炮兵和防空部隊集中在圈子中間,可以向任何方向射擊。誰來都打不穿。"
梅辛格搖了搖頭。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軍官。比弗里曼年輕幾歲。臉瘦,顴骨高,下巴上有一道剃刀留下的刮痕。眼神很硬——那種不輕易退讓的硬。
他也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不是一個圈,是好幾個小圈,分布在砥平里周圍的山丘上。
"弗里曼上校,我尊重你的經驗。但我不同意你的方案。"
他指著那幾座山丘。
"這些山,每一座都比砥平里高出一百到兩百米。如果我們不占,中國人就會占。到時候他們站在山頂上往下看,我們的陣地一覽無餘。他們的迫擊炮架在山上,俯射我們的陣地——在一英里的圈子裡,七千人擠成一團,一發迫擊炮彈下來能傷五六個人。我們就成了一個靶子。"
他的鉛筆在鳳尾山上重重點了一下。
"尤其是鳳尾山。它就在村子北面,海拔兩百六十多米。不占它,等於把腦袋伸給人家砍。"
他看著弗里曼。
"坐在坑裡等人打,那不叫防守,那叫坐以待斃。"
弗里曼的臉色變了。
"坐以待斃"這四個字,戳到了他的痛處。雙子隧道的慘敗還在他心頭。一個營沒了。他不能再犯錯誤。
"梅辛格,你帶來了三個營。三個滿編的營。加上我的兩個營和法國營——六個營的步兵。但你算過沒有,六個營分散到十幾座山丘上——中國人晚上摸上來,一個夜襲就吃掉你一個連。到時候你是增援還是不增援?增援,兵力就分散了;不增援,山丘就丟了。顧此失彼。"
梅辛格剛要反駁,旁邊一直沉默的蒙克拉爾開口了。
"我支持梅辛格上校的看法。"
弗里曼轉頭看著他。自從雙子隧道那晚蒙克拉爾帶著法國營掉頭撤退之後,兩人之間就有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弗里曼心裡對蒙克拉爾有氣——雖然沒有當面說過。
蒙克拉爾彷佛沒有感覺到那道目光里的溫度。他走到地圖前。
"弗里曼上校,你的方案是對的——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縮小防禦圈是標準做法。但砥平里的情況有一點不同。"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砥平里畫到驪州。
"驪州有騎兵第一師。如果中國人圍攻砥平里,騎一師可以從南面增援。但增援需要時間——至少半天。在這半天裡,如果中國人占了砥平里周圍的所有山丘,居高臨下用迫擊炮轟我們,我們在平地上的陣地會非常被動。"
他停了一下。
"我在印度支那打過越盟。他們和中國人的戰術一樣——夜間攻擊,搶占制高點,然後用高射角武器從上面往下打。唯一的辦法是在制高點上保持存在,讓他們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