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個那加人和曼尼普爾人湧上來。開始往騾馬背上裝箱子。
這些人從小在山裡跟騾馬打交道。裝馱架、綁繩扣、調重心,閉著眼都行。兩個人抬一個箱子,往騾馬背上一擱,繩子三繞兩扣,綁得死死的。騾馬晃了晃身子,穩了。
八十多箱武器彈藥,八十多人干,不到四十分鐘就全部裝上了騾馬。
那加的騾馬馱了一半。曼尼普爾的騾馬馱了一半。涇渭分明。
山鷹在收條上簽了字。那加語的簽名。
白鶴也簽了字。梅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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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交接完了。
趙國柱抬起手。
"第二件事。補給。"
他讓人把後面三輛卡車上的補給物資卸下來。
大米一百袋。鹽巴二十袋。干肉四十包。藥品八箱。棉被四十床。彈藥二十箱。
堆在溪床旁邊,像一座小山。
"這些是給我們三條河谷和瓦弄四個駐軍點的補給。"趙國柱展開地圖,指給山鷹和白鶴看。
蘇班西里河谷——從這裡出發,穿過阿薩姆平原北緣,大約一百五十公里。
西昂河谷——稍遠,大約一百八十公里。
迪邦河谷——最近,一百二十公里左右。
瓦弄——最遠,大約兩百公里。
"四個點。四條路線。分四隊走。每隊帶一份補給物資。"
山鷹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
"那加人熟悉蘇班西里和西昂的路。"他說,"這兩條路我來。"
白鶴開口了:"迪邦和瓦弄在東面。從我們的地盤過去更近。這兩條路我們負責。"
趙國柱點了點頭。各走各的擅長路線。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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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趙國柱的語氣變了。更認真了一些。
他朝最後四輛卡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換防。"
卡車的篷布掀開了。一百個穿著便裝的解放軍戰士跳了下來。
他們在溪床旁邊列了一個隊。不是軍隊的標準隊列——故意站得鬆散一些,像民夫。但每個人的站姿和眼神,怎麼看都不像普通老百姓。
趙國柱看著山鷹和白鶴。
"我們在蘇班西里、西昂、迪邦、瓦弄四個點有駐軍。每個點一個班到一個排。加起來大約一百人。在那邊待了快一個月了。"
他停了一下。
"這一百個人,是去替換他們的。進去一百個,出來一百個。換下來的弟兄跟著你們的騾馬隊原路返回。"
山鷹看了看那一百個人。又看了看趙國柱。
"穿過阿薩姆邦的時候,萬一碰到印度人——"
"混在你們的騾馬隊裡。就說是你們雇的腳夫。背貨的。"
山鷹的嘴角彎了一下。
"印度人碰不到。"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確定不過的事。"我們走的路,印度人不知道。"
那加人在阿薩姆東部的山林里走了幾千年。每一條獵徑、每一個渡口、每一片可以宿營的空地,他們比印度政府的地圖清楚一百倍。印度軍隊和警察從來不進那些密林——進去了也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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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柱把一百個換防戰士分成四組。
第一組——蘇班西里河谷。跟山鷹指派的一隊那加獵人走。
第二組——西昂河谷。跟另一隊那加人走。山鷹親自帶這一組——他說西昂的路最複雜,要翻兩道山樑,他不放心別人帶。
第三組——迪邦河谷。跟白鶴的曼尼普爾人走。迪邦在東面,從曼尼普爾地盤過去更近。
第四組——瓦弄。也跟曼尼普爾的人走。白鶴說瓦弄方向有一條老商道,他的人常年走,熟得很。
每組除了換防戰士,還帶一份補給物資——大米、鹽巴、干肉、藥品、棉被、彈藥——由騾馬馱著。
到了駐軍點之後,新人進去,替下原來駐守的空降兵。換下來的人跟騾馬隊原路返回新背洋。
一進一出。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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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件事。
趙國柱從挎包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
金條。六根。每根半斤。在傍晚的斜陽下泛著溫潤的黃色光澤。六根並排擺著,每根大約半拃長,一指半寬,沉甸甸的。
"運輸費用。"趙國柱把金條分成兩份,每份三根,"方旅長說了——你們出人出馬,幫我們運物資、帶路、換防,不能白干。每家三根。"
山鷹拿起三根。掂了掂。分量很足——三根加起來一斤半,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鐵磚。他沒有細看。那加人不驗貨。
白鶴也拿了三根。他打開手掌看了一眼——金條表面有細微的鑄造紋路,邊緣整齊。看了一眼就握緊了。
"下次什麼時候?"山鷹問。
"三個月後。下個季度。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方式。補給物資我們運到這裡,你們來接。換防也是同樣的流程。"
"武器呢?"
"武器一年兩批。下一批夏天。同樣的數量。那加五百人份,曼尼普爾五百人份。"
山鷹點了點頭。
白鶴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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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
騾馬隊開始出發。
兩百多匹騾馬,馱著八十多箱武器和幾十袋補給物資。八十多個那加人和曼尼普爾人牽著馬走。一百個穿著便裝的解放軍戰士混在隊伍里,背著大背包,低著頭。
不仔細看——就是一支大號的山區馬幫。
出了溪床,隊伍分成了兩股。
趙國柱站在溪床旁邊,看著兩支隊伍的尾巴一前一後鑽進了樹林。
鈴鐺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騾馬蹄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被叢林吞沒了。
最後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有蟲鳴。
趙國柱轉身走回卡車旁邊。
"回新背洋。"
二十一輛空了的卡車發動引擎,調頭,沿著雷多公路舊路基往東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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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五日。傍晚六點。上海。
齊悲鳴今天下班有點晚。
廠里機器出了點問題,他指揮工人們修了一下午才修好。
六點十分。他從廠門口出來。
廠門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另一盞發出昏黃的光,在濕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團暗淡的光圈。二月的上海,天黑得早。六點剛過,天就全黑了。路上行人不多——下班高峰剛過,大部分工人已經走了。
齊悲鳴裹緊了棉襖,沿著長陽路往東走。
他家在長陽路盡頭的一條弄堂里。從廠門口走回去,大約二十分鐘。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年。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有個坑,哪裡有個拐彎,哪裡的路燈最暗。
今天的路和往常一樣。
但今天的路上,多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