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副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圈的中心——橫城。
"你看這個態勢。"他說。
方天朔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懂了。
韓第8師三個團從橫城沿29號公路往北伸。韓第5師在東面也在北推。韓第3師更東面。三個韓軍師像三根手指一樣,從橫城方向往北戳出去。
但他們的後面——橫城鎮本身——幾乎是空的。只有一個荷蘭營駐守。
而這三個韓軍師之間的間隙很大。第8師和第5師之間,第5師和第3師之間,都有十幾公里寬的山區,基本上沒有部隊。
方天朔用手指量了量地圖上的比例尺。
"這是一個包子。"他說。
鄧副看了他一眼。
"什麼?"
"包子。"方天朔說,"外面的皮攤得很大——韓軍三個師加上美軍的部隊,戰線拉了幾十公里。但裡面的餡是空的——橫城只有一個荷蘭營。"
他的手指在橫城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皮大餡少。一咬就破。"
鄧副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的表情。
"對。就是一個包子。"鄧副站了起來,"而且這個包子已經伸到了我們嘴邊。"
他轉身,走到地圖的另一側。
"首長兩天前說的——等橫城方向的敵人再往前伸一伸。現在伸夠了。韓第8師的前鋒已經到了橫城以北十幾公里。側翼完全暴露。和後方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拿起鉛筆。
"可以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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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副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大圈套中圈。中圈套小圈。
三層。
"這一仗,我準備用九個師。"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炭窯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三重鉗形穿插包圍。一口把這個包子吞下去。"
他開始講——
鉛筆在地圖上飛速移動。
"外層。"
鉛筆畫了兩條線,從西和東兩面對進。
"42軍125師——欠一個團——從西面出發。66軍196師從東面出發。兩支部隊對進,任務是截斷橫城以南通往原州的29號公路。"
他在29號公路上畫了一個叉。
"這條公路是韓第8師和後方的唯一聯繫。截斷了它,韓第8師就成了一隻被剪了線的風箏。想跑也跑不掉。"
"中層。"
鉛筆又畫了兩條線,比外層靠里。
"西路——39軍117師,配屬給42軍指揮,從西面向橫城北面的鶴谷里方向穿插。東路——66軍197師,從東面向夏日方向穿插。兩支部隊在橫城以北合攏,把韓第8師的前鋒部隊包進去。"
"內層。"
鉛筆畫了最後兩條線。
"42軍124師,順2號公路由北向南進攻。66軍198師,沿29號公路由東向南進攻。兩支部隊在橫城南面的廣田和新村地區——兩條公路的交叉路口——匯合。形成最內層的包圍圈。"
他放下鉛筆。退後一步。
三個圈套在一起。外層截斷退路。中層封住口袋。內層擠壓殲滅。
九個師。像三條絞索,同時收緊。
"韓三個師,加上美軍三個團,總共四萬多人。被三層包圍圈套住之後——"
鄧副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後面那幾個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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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一直蹲在地圖旁邊,從頭聽到尾。
計劃很漂亮。三重鉗形穿插,層層套扣,嚴絲合縫。韓第8師一旦被切斷29號公路,就徹底和後方失聯了。在這種情況下,韓軍的戰鬥意志會迅速崩潰——他們不是美軍,沒有那種被包圍了還能死守到底的硬骨頭精神。建制一散就是潰敗,潰敗就是全面崩盤。
但方天朔有一個擔憂。
"鄧副司令員,計劃我基本同意。但外層包圍,我有一個建議。"
鄧副看了他一眼。"說。"
方天朔的手指點在了外層的兩支部隊上——125師和196師。
"125師在雙子隧道那一仗之後,雖然打了勝仗,但也有不小的消耗。而且他們欠了一個團——實際上只有兩個團的兵力。196師的情況我不完全清楚,但據我所知也不是滿編。"
他看著鄧副。
"外層是整個包圍圈的鎖扣。外層包不嚴,裡面的敵人就會像漏勺里的水一樣從縫隙里漏出去。29號公路是敵軍逃命的唯一通道——他們幾萬人,一旦發現被包圍,一定會拼了命往29號公路上涌。兩個不滿編的師能不能堵得住?"
鄧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接著說:"我建議把20軍的58師和59師調上來,替換125師和196師的外層任務。"
炭窯里安靜了幾秒。
副參謀長抬起了頭。幾個聯絡參謀互相看了一眼。
20軍。那是華東野戰軍的老部隊。58師和59師——都是長津湖打過來的硬骨頭部隊。雖然在長津湖傷亡很大,但經過兩個多月的休整和補充,恢復了相當的戰鬥力。
更關鍵的是——58師和59師的戰鬥經驗遠比125師和196師豐富。讓他們守住外層包圍圈,就像用鋼箍替換了鐵絲。
鄧副想了大約半分鐘。
"20軍的58師和59師……"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量了量距離,"目前在什麼位置?"
副參謀長翻了翻手裡的部隊位置圖:"在洪川以北,距橫城方向大約一天的行軍距離。"
"一天夠了。"鄧副說。
他在地圖上把外層的標註改了——劃掉了125師和196師的番號,寫上了58師和59師。
"就這麼定。外層用20軍的58師和59師。125師和196師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
他轉頭看了方天朔一眼。
"還有別的嗎?"
方天朔看了看地圖。想了一下。
"沒有了。其他的都很好。"
鄧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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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副在地圖的右下角寫了一行字。
戰役發起時間:二月十一日。夜間。
"從現在開始,四天。各部隊利用這四天完成展開和穿插出發陣地的進入。所有運動在夜間進行。白天不許暴露。"
他看了看在場的人。
"九個師。十二萬人。在敵人的鼻子底下展開。不能被發現。被發現了,敵軍縮回去,包圍就落空了。"
副參謀長站了起來:"我立刻起草作戰命令,報志司批准。"
"去吧。"鄧副說。
副參謀長和聯絡參謀們魚貫走出了炭窯。
炭窯里只剩下鄧副和方天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