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很簡單:砥平里是美軍在東線最突出的據點。中國人最恨的就是這根刺。把兵力集中起來拔掉砥平里,從戰略上說完全合理。
橫城?橫城方向主力是韓軍。中國人費那麼大勁去打韓軍?不合常理。
G2在投誠者的報告上批了一行字:"情報來源級別較低,可靠性存疑。投誠者動機不明。建議持續關注,暫不作為決策依據。"
王德全提供的情報——事後被證明完全準確的情報——就這樣被壓在了文件堆里。
又一個機會,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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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一日。上午十點。水原。美第八集團軍司令部。
李奇微在開會。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一比二十五萬的朝鮮半島地圖。李奇微坐在桌子的一頭。胸前照例掛著那顆手榴彈。
參加會議的有:參謀長,G2(情報參謀長),G3(作戰參謀長),空軍聯絡官。
G2站在地圖前面。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完成的分析報告。十二頁。他從昨天晚上寫到今天早上。咖啡喝了四杯。眼睛布滿血絲。
"將軍,這是我的最新分析。"他把報告的副本分發給在座的人。
李奇微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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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開始講。
"過去一周,我們收到了多條情報,顯示中國軍隊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兵力調動。"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北往南劃。
"從空中偵察來看,洪川以北的山區公路上,夜間出現了大量的車輛和人員運動痕跡。白天看不到——他們白天躲在山溝和密林里。但夜間行軍留下的車轍和腳印,在第二天早上的偵察照片上清晰可見。"
他翻了一張偵察照片。黑白的。從空中拍的。能看到一條山間公路上,雪地里有密密麻麻的腳印——不是幾十個人的腳印,是成千上萬人的腳印。
"另外,二月五日釋放的三名美軍戰俘報告,他們在被關押期間,看到了大量中國軍隊從北向南行軍。戰俘估計,至少有兩到三個師的兵力在調動。"
他停了一下。
"二月八日,橫城北面發現了一具中國志願軍第66軍士兵的屍體。66軍此前的位置在東線北部。出現在橫城方向,說明66軍已經南移。"
"二月九日,一名投誠的前國民黨軍醫聲稱,志願軍至少四個軍正在向橫城方向集結,準備發動大規模進攻。"
G2講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看在座的人的表情。
參謀長在翻報告。G3在看地圖。李奇微的臉上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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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情報素材。下面是我的判斷。"
G2的聲音變了。更鄭重了一些。
"各位,此前情報處的主流分析是——中國軍隊的集結方向是砥平里和驪州。這個判斷有一定的道理,因為砥平里是我們最突出的據點,拔掉砥平里從戰略上說合理。"
他頓了一下。
"但我不同意這個判斷。或者說,我認為這個判斷不完整。"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
"我相信,中國人計劃的不是一個方向的進攻——是一個鉗形攻勢。兩個方向。"
第一條線:從漢江河谷方向,指向驪州。
"第一鉗,從西面。沿漢江河谷南下,目標是驪州。這一路可能以人民軍和志願軍的一部分兵力來執行。"
第二條線:沿2號公路向東,指向橫城,然後沿29號公路南下,指向原州。
"第二鉗,從北面。沿2號公路向東進攻橫城。拿下橫城之後,沿29號公路南下占領原州。"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兩條線在南面交匯的位置。
"兩鉗匯合的位置——忠州和長湖院地區。如果中國人的兩個鉗子成功合攏,整個東線的美軍——從砥平里到原州的全部部隊——就被包進了一個巨大的口袋裡。"
會議室里安靜了。
G3抬起了頭。"你是說——橫城是主攻方向?"
"我是說,橫城至少是主攻方向之一。"G2的聲音很堅定,"那具66軍的屍體,投誠軍醫的口供,空中偵察顯示的大規模兵力調動——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不是砥平里。是橫城。"
"那投誠軍醫的可靠性——"參謀長提出了疑問。
"級別低,不代表情報不准。"G2說,"他說的'好幾個軍往橫城方向調',和我們的空中偵察吻合。他說的'就這幾天',和兵力調動的規模也吻合——調動幾個軍的兵力,從展開到發起進攻,大約需要一周到十天的準備時間。"
他看著李奇微。
"將軍,我的判斷是——中國人的進攻將在二月十五日前後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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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盯著地圖。
從G2開始講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著他。等他表態。
終於,他開口了。
"情報來得太晚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不是責備。是陳述事實。
"二月八日發現了66軍的屍體。今天是二月十一日。三天了。如果中國人真的在橫城方向集結了幾個軍,他們的攻勢隨時可能發起——不一定要等到十五號。"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手指點在了橫城的位置。
"橫城方向現在是什麼態勢?"
G3回答:"韓第8師三個團在橫城以北展開。美第2師38團配屬。韓第5師在東面。韓第3師更東面。另外還有美七師17團在韓軍第5師後面。陸戰二師第8團在橫城西北方向。"
"後方呢?"
"橫城鎮內只有荷蘭營駐守。原州有陸戰二師主力。"
李奇微的手指從橫城往南劃到原州。
"如果中國人從北面猛攻橫城——韓第8師擋不住。韓軍在遭到突襲的情況下,建制很容易崩潰。一旦韓第8師垮了,橫城就暴露了。一個荷蘭營守不住橫城。"
他的手指繼續往南劃。
"橫城丟了,29號公路就暢通了。中國人可以沿29號公路直撲原州。陸戰二師雖然在原州,但如果同時遭到西面和北面兩個方向的夾擊——"
他沒有說完。不需要說完。
"把這份分析立刻轉發給第十軍。"李奇微轉頭對通信參謀說,"標註緊急。讓范弗里特立刻審閱。"
"是!"通信參謀跑出了會議室。
李奇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然後他轉回地圖。
他的目光在橫城和砥平里之間來回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