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美軍陣地不到三十米。
班長低聲說了一個字。
"打。"
二十六個人同時把手榴彈甩了出去。
甩出手榴彈的同一刻,他們摘下了美軍的鋼盔。扔在地上。
他們穿著美軍的衣服。但不想戴著美軍的帽子死。
手榴彈在工事裡炸開了。火光。碎石。慘叫聲。
然後是衝鋒鎗。然後是刺刀。
美軍徹底懵了。剛拿下584高地不到一天,工事還沒修好。很多人在貓耳洞裡打盹,被手榴彈的爆炸震醒,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衝鋒鎗掃倒了。有人從洞裡爬出來,黑暗中看到一群穿著自己軍裝的人在朝自己開槍——腦子完全轉不過來。
十分鐘。
從第一顆手榴彈爆炸到最後一聲槍響,十分鐘。
美軍第19團花了九天、死傷幾百人才拿下的584高地,被二十六個人用十分鐘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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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美軍的反攻來了。
打完夜襲,二十六個人還能動的只剩二十一個——五個在衝鋒中倒下了。
二十一個人。面對美軍一個團的反撲。
但他們在夜襲中繳獲了三挺機槍、十幾支M1步槍和一大堆彈藥。
美軍衝上來。被打下去。又衝上來。又打下去。
打到下午,二十一個人里的幹部——排長、班長——全部傷亡。活著的人里資歷最高的是一個老兵。
但584高地還在。
美軍第19團的參謀後來回憶:"我們面對的是一座可怕的山脊。我向團長建議用兩個營迂迴,他同意了。領頭的3營衝到了山頂,一切看起來那麼順利美好。可我們遭到了反擊,後續的1營遭到重擊,無法守住3營的退路。3營從山間小路潰散了下來。我不知道中國人的後備兵力是哪裡來的。"
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中國人的後備兵力"只有二十六個人——其中五個已經死了,剩下二十一個沒有一個不帶傷——他會更加震驚。
幾天後,團長金尼上校被李奇微撤職。一個二戰老兵,被譽為"第19團團長最佳人選"的軍官,因為二十六個人的一次夜襲,丟掉了軍事生涯。
粟總得到戰報後,當即通令全軍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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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八日。水原。美第八集團軍司令部。情報處。
屍體是早上從橫城北面運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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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中國士兵的屍體。在韓第8師前哨陣地前面的雪地里發現的。凍硬了。蜷縮著。棉衣上有兩個彈孔——胸口一個,腹部一個。
按慣例,屍體被送到後方做檢查。衣服口袋裡翻出了一些東西:一小包炒麵,一封沒有寫完的家信,還有一個布質的臂章——臂章上有編號。
情報參謀把臂章上的編號和資料庫對了一遍。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長官。"他拿著臂章走進了G2辦公室,"這具屍體不是朝鮮人民軍的。"
G2——第八集團軍情報參謀長——從文件堆里抬起頭。
"哪部分的?"
"中國人。志願軍第66軍。"
G2接過臂章看了看。確實是中國軍隊的編號。
"66軍。"他皺了皺眉,"66軍不是在三八線嗎?他怎麼會出現在橫城方向?"
"不清楚。也許是掉隊的。也許是偵察兵。"
G2想了一下。把臂章放在桌上。
"記錄在案。繼續關注。但目前只有一具屍體,不能說明問題。也許是個別滲透,不一定代表66軍主力已經南移。"
"是。"
情報參謀把臂章收進了證物袋裡。放進了檔案櫃。
和這具屍體一起放進檔案櫃的,還有一個機會——一個本可以提前三天發出預警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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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九日。下午。水原。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審訊室。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審訊桌對面。
四十來歲。瘦。戴眼鏡。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棉襖。棉襖上沒有軍銜標誌,但內側口袋裡有一本用油布包著的筆記本——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著藥方和病例記錄。
他是一個軍醫。
準確地說——是蔣軍軍隊的軍醫。1948年在東北被俘,編入解放軍。後來跟著部隊入了朝。前天晚上,他趁夜從駐地溜了出來,走了十幾公里山路,找到了韓軍的前哨陣地,舉著雙手走過去的。
投誠。
審訊官是一個會說中文的美軍中尉。中文不太好——帶著濃重的美國口音——但能交流。
"你叫什麼名字?"
"王德全。"
"什麼部隊的?"
"志願軍第40軍,軍醫院的。"
"你為什麼投誠?"
"我本來就不是共軍。我是蔣軍的人。在東北被俘之後被編進去的。我不想打這個仗。"
審訊官在本子上記著。這種投誠者他見過不少。前蔣軍軍人,被俘後編入解放軍,趁機跑出來。情報價值通常不高——他們大多是基層人員,知道的有限。
"你知道你所在部隊目前的位置嗎?"
王德全想了想。
"我走之前,40軍的大部隊正在往南開。不是往砥平里方向。是往橫城方向。"
審訊官的筆頓了一下。
"橫城?"
"對。我聽軍醫院的院長說的。他說上面的命令是集中兵力打橫城。好幾個軍一起打。不光40軍,還有39軍、42軍、66軍,都在往橫城方向調。"
審訊官看了他一眼。
"你一個軍醫,怎麼知道這些?"
"軍醫院搬家的時候,院長跟我們交代——往橫城方向靠,因為馬上要打大仗,傷員會很多。他讓我們提前準備手術器械和藥品。"
審訊官把這些記了下來。
"打橫城的時間知道嗎?"
"不知道確切時間。但院長說快了。就這幾天。"
審訊官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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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報告當天下午就送到了G2的桌上。
G2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報告放到了"待核實"的那一摞里。
不是他不重視。是他有理由不完全相信——
第一,投誠者是一個前蔣軍軍醫。級別很低。他聲稱聽到的情報是"院長說的"——二手信息,可靠性打折。
第二,最近幾天,從空中偵察和被釋放的美軍戰俘口中,確實得到了中國軍隊大規模東移的跡象。但情報處的主流判斷是——這些部隊的目標是驪州方向,也就是砥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