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鋒的兩輛坦克碾過了最初的伏擊線,繼續往南開。
到了鶴潭裡附近的一座橋——
橋的另一端,有人在等著。
352團2營5連。兩個排。2排和3排。他們從廣田東山的陣地上主動出擊,沿著29號公路北上,迎面堵住了南逃的美軍。
5連的戰士們趴在橋頭兩側的溝里。聽到坦克的履帶聲越來越近。
第一輛坦克上了橋。
戰士孫連紀從溝里站起來。手裡是一顆反坦克手雷。
坦克的正面裝甲他打不穿。但橋面很窄——坦克的側面暴露了。
孫連紀把手雷甩了出去。手雷砸在坦克的側面,在履帶和負重輪之間爆炸。
"轟!"
坦克猛地一歪。履帶斷了。失去控制的鋼鐵巨獸衝出了橋面,翻下了路基。炮塔朝天。履帶還在空轉,"嘎嘎嘎"地響。
第二輛坦克緊急剎車。炮塔旋轉,朝孫連紀的方向開了一炮。
炮彈從孫連紀頭頂上飛過去,炸在了後面的山坡上。
另一個戰士——史玉寶——從橋的另一側沖了出來。手雷。
"轟!"
第二輛坦克的發動機被擊中了。黑煙從發動機艙蓋里冒出來。發動機的轟鳴聲變成了一陣咳嗽般的喘息,然後啞了。
坦克乘員從艙蓋里鑽出來,跳下坦克,朝黑暗中跑了。
兩輛前鋒坦克。在鶴潭裡的橋頭。全部報銷。
沒有了坦克保護的美韓步兵,戰鬥意志瞬間崩潰了。跟在坦克後面的那個步兵排和一群韓軍士兵四散奔逃。黑暗中各自逃命。
梅斯中尉——從坦克上摔下來之後一直在徒步逃跑——身邊聚了三個美軍和六個韓軍。九個人縮在路邊的一條溝里,聽著四周的槍聲和喊殺聲。
後來,為了躲避到處搜索的志願軍,九個人分頭逃散了。
梅斯說,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幾個患難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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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坦克被消滅之後,下一個撞進伏擊圈的就是155榴彈炮連。
六門155毫米重炮。由卡車牽引。連長瓊斯上尉坐在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里。
瓊斯不知道前面的坦克已經沒了。公路上黑燈瞎火,前後只能靠無線電聯繫。而無線電從出發之後就斷斷續續——干擾太大,頻道里全是雜音和韓語的驚叫聲。
他只知道前面有槍聲。
"繼續前進。"瓊斯對司機說,"跟著前面的車。"
卡車繼續碾著冰面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百米。
路兩側同時亮了——不是燈。是槍口的火光。
352團5連的兩個排和198師的一部分兵力,在鶴潭裡附近的公路兩側設了伏擊。
輕機槍、衝鋒鎗、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從兩側交叉飛過公路,打在卡車和炮車上。
155炮連是炮兵。他們的武器是大炮,不是步槍。炮兵手裡有什麼?扳手。螺絲刀。手槍——也不是每個人都有。
連長瓊斯從駕駛室里跳出來,還沒站穩——
兩個中國士兵從路邊的溝里沖了上來。一個抓住了他的右臂。另一個把衝鋒鎗的槍口頂在了他的胸口上。
"繳槍不殺。"
瓊斯聽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那個槍口。
他舉起了雙手。
連長被俘。155炮連頓時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
六門155毫米重炮——每門炮價值幾十萬美元——在公路上一字排開。炮兵們有的從卡車上跳下來試圖逃跑,有的舉手投降,有的趴在地上裝死。
志願軍的戰士湧上了公路。用步槍和刺刀控制了炮兵。把俘虜集中到路邊的田地里蹲下。
六門炮。丟了四門。還有一門在出發不久就翻了車,被炮兵們自己放棄了。
六門155里只有一門倖存——那門炮的牽引車司機反應快,在伏擊開始的瞬間猛打方向盤,衝下了公路,碾過了田地,從側面繞了過去。
連長瓊斯上尉在中國的戰俘營里度過了戰爭剩餘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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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炮連後面的高射機炮連是一塊硬骨頭。
M19和M16——這些防空武器平射起來火力極其恐怖。四聯裝12.7毫米重機槍和雙聯裝40毫米博福斯炮,在近距離上就是絞肉機。
高射機炮連的前半部分在前面,後半部分在後面掩護步兵。當伏擊的槍聲響起時,M19和M16立刻還擊了。
40毫米炮彈朝路兩側的山坡上猛轟。每一發都在山坡上炸開一個火球。12.7毫米的曳光彈像紅色的火鞭,抽在灌木叢和岩石上。
志願軍的伏擊部隊遭到了重大傷亡。
352團2營的副教導員在惡戰結束後下山去找他派出去的那兩個排。
找了半天。
5連2排——只剩三個人。
5連3排——只剩一個人。
兩個排,總共找回來四個人。
M19和M16的火力就是這麼恐怖。在黑夜裡,那些在履帶車上旋轉著的四聯裝機槍和雙聯裝高炮,朝著每一個有槍口火光的方向猛掃猛轟——志願軍的士兵在公路兩側的淺溝和山坡上,被這種火力覆蓋,傷亡極其慘重。
高射機炮連一個排長韋伯斯特的M16被迫擊炮擊中了炮塔,四管機槍的轉向機構卡死了,槍管不能轉動。兩側都是中國人。他和乘員只好跳車逃跑。跑了不到二十米,一顆子彈穿過了他的小腿肌肉——幸運的是沒傷著骨頭。他被俘後裝成傷重,在被轉移去北方戰俘營的途中,和其他三十二個人一起被志願軍釋放了。
高射機炮連憑著M19和M16的強大火力殺出了一條血路。到達新村的時候,全連大約還剩二十五個人和四五輛高射機炮車。出發時的人數——大約一百人。損失了四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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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27支隊的前鋒在鶴潭裡的時候,後衛才剛出蒼峰里不到兩公里。
整支隊伍在29號公路上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線。前後綿延好幾公里。一字長蛇陣。
戰鬥在黑夜中全面展開。
公路兩側的山坡上,志願軍的火力點星羅棋布。輕機槍、步槍、衝鋒鎗,從高處往下打。美軍在公路上——低處——仰著頭還擊。但夜裡看不清山坡上的目標。只能朝槍口的火光打。
很多時候,變成了路兩側互扔手榴彈的混戰——美韓軍在路的一邊,志願軍在路的另一邊。手榴彈從頭頂上飛來飛去。在幾米的距離內爆炸。彈片橫飛。分不清敵我。
第15野炮營和38團1營各連受到了來自東側山頭的猛烈射擊。
志願軍的士兵經常在短距離內朝卡車的駕駛室平射——司機和車上的人要麼被打死,要麼被刺刀刺死,要麼被俘。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停了下來。有的是司機死了。有的是輪胎被打爆了。有的是發動機被打壞了。
在這種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用語言已經不能表達美軍的極度恐懼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