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路上也不太平。
有些炮兵和韓軍沒等坦克出發就提前跑了——他們以為前面是通的。
349團在路邊嚴陣以待。
那些提前跑出去的人,一頭撞進了349團的火力網裡。輕重武器和迫擊炮同時開火。
沒有了側翼步兵保護的公路,變成了一條死亡通道。志願軍和美軍在公路兩側近距離纏打。
然後,最糟糕的事發生了。
一發迫擊炮彈擊中了車隊中間的一輛榴彈炮牽引車。牽引車熄了火,歪在路上。後面拖著的105毫米榴彈炮成九十度橫在了公路正中間。
一門炮,堵死了整條公路。
志願軍的一挺機槍立刻對準了牽引車的駕駛室——不停地射。"噠噠噠噠——"子彈打在駕駛室的鐵皮上火星四濺。任何想爬上去重新啟動牽引車的人,都會被打成篩子。
後面的兩輛坦克開過來,試圖用車體把炮車推開。鋼鐵撞著鋼鐵,"嘎嘎"地響。但105榴彈炮太重了——兩噸多的炮身卡在路面上,推不動。
坦克放棄了。從路旁的田溝里繞了過去——履帶車能走田地,輪式車輛不行。
那門橫在路上的榴彈炮,像一道鐵牆,把炮車後面的所有卡車、吉普車、彈藥車堵死了。
過不去。
炮車後面的美韓軍官兵看著前面那道不可逾越的障礙,最後一點希望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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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團抓住了這個機會。
五個連的兵力從公路兩側同時發起衝擊。第一次。湧上了公路。
但美軍依託公路旁的溝坎和卡車殘骸做掩體,火力還很強。M16和M19的高射機炮在近距離上就是絞肉機——四聯裝重機槍朝衝上來的志願軍猛掃。
沒有攻下來。
第二次衝擊。還是沒有攻下來。
M16和M19成了美軍最後的保命工具。但它們自己也在流血——一輛M16在幾分鐘之內換了六個射手。第一個被打倒了,旁邊的人爬上去接著打,又被打倒了,再換一個。換了六個人。另一輛也換了四個。替補的不是高射機炮手——是附近的步兵,爬上去就打,打幾十發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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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張師長等了一整個白天。
等飛機走。等天黑。等美軍的體力和意志耗盡。
現在,時機成熟了。
"全線出擊!"
349團2營和3營各留兩個連警戒橫城方向,團主力由南向北攻擊。351團各營從北往南進攻。66軍的一個步兵營也趕到了,投入戰鬥。
南北夾擊。
美軍和韓軍徹底垮了。
建制不存在了。指揮不存在了。通信不存在了。每個人只為自己而戰——不,不是戰,是跑。
空中炮兵觀察員哈特爾在給他兄弟的信中寫了一句話:
"建制已經打亂了。人自為戰。屠殺持續了整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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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變成了一幅人間煉獄。
美韓軍不顧一切地朝南涌。志願軍從兩側的山坡上衝下來攔截。在黑暗中,兩股人流撞在一起,絞在一起。
空降兵斯卡爾佐的臀部被迫擊炮彈炸掉了一塊肉。包紮之後,他擠上了一輛M16半履帶車。車開出去沒多遠,又一發迫擊炮彈擊中了車的一側。車體開始傾斜。斯卡爾佐以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從車裡爬了出來——車在他身後轟然翻倒。差一秒,他就被壓在了底下。
一輛吉普車停下來捎上了他。他趴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兩隻手死死抓著車身的鐵皮。車剛啟動,側面一挺機槍開了火。子彈打死了車上一個人。另一顆子彈擦過了斯卡爾佐的頭皮,穿過了他臀部已經包紮好的傷口——繃帶被子彈扯開了,血又涌了出來。
另一個空降兵赫爾在黑暗中沿著公路跑。一輛坦克從他身邊高速碾過。忽然他被什麼東西從背後猛擊了一下,摔倒在路邊。
他回過頭——
看到了一條胳膊和半截軀幹。被坦克的履帶絞在了鏈齒上,甩出來砸中了他。
沒有人知道那半截屍體是誰。赫爾猜測是個韓國兵。
驚恐的韓軍士兵一次又一次地試圖爬上任何一輛還在動的車。但美軍大兵毫不留情地把他們踹下去——車上要裝美軍自己的傷員。韓軍被踹下來,在路邊滾了幾圈,又爬起來追下一輛車。有的追上了。有的沒追上。有的被後面的車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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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跑出去的,跑出去了。
打頭陣的空降G連是唯一還保持著建制的突圍單位。坦克大部分沖了出去。炮車路障前面的美軍也跑出了不少。十八門榴彈炮中,有兩門105和一門155逃了出來。
但路障後面的美韓軍——大部分沒有跑出來。
"很多倖存者被從車裡拉出來,押到路邊的樹林裡。車輛被放火燒了。"
被俘者中包括第15野炮營營長基思。他後來死在了戰俘營里。
也有不少人見前面路堵了,一個人或三五成群地離開公路,試圖翻山繞路逃回去。有些人很快回到了美軍防線。有些人在山裡迷了路,走了好幾天才找到自己人。有些人直到砥平里戰鬥結束後才陸續歸隊。
還有些人,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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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城。蟾江橋。
考夫林站在橋頭。
從晚上九點開始,第一批逃出來的人到了。
三三兩兩。五個一群。十個一夥。有的走著。有的爬著。有的被人架著。有的躺在坦克的車體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死了。
考夫林站在橋頭,看著他的人一個一個地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數了。但數到後面就數不清了——來的人太多,太亂,有些是他的38團的,有些是野炮營的,有些是韓軍,有些穿著空降兵的裝備。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活著走過這座橋的慶幸,和對剛才經歷的一切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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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橫城城裡響起了槍聲。
不是北面公路方向傳來的。是橫城鎮中心傳來的。
考夫林猛地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