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大約六十人的隊伍,從橫城東北方向摸進了鎮子。
他們從東北面的山溝里走過來的。荷蘭營營部的警衛看到了他們,端槍喝止。
隊伍中有人用英語喊:"OK,韓軍!OK,韓軍!"
荷蘭營營長鄧奧登猶豫了。
到處都是潰散的韓軍——從各個方向湧進橫城。穿韓軍軍裝的,說韓語的,舉著手的——太多了。
鄧奧登讓一個軍官帶著翻譯過去核實。
翻譯走近了那群人。大約走到五六米的距離。
然後翻譯停住了。他聽到了——那群人中間有人在低聲說話。
不是韓語。
是中國話。
翻譯猛地轉身,朝後面大吼了一聲:"他們是中國人!"
槍聲在同一瞬間響了。
那六十個"韓軍"同時掀開了棉襖。衝鋒鎗露了出來。朝荷蘭營營部猛射。
一顆手榴彈飛了過來——落在了鄧奧登腳下。
"轟。"
荷蘭營營長鄧奧登當場陣亡。作戰參謀長被彈片擊倒,趴在地上裝死,後來趁亂爬了出去。
志願軍衝散了荷蘭營的營部連,占據了營部建築,朝四周射擊。
從襲擊者進入橫城的方向判斷——東北方向——這應該是66軍197師的部隊。他們穿過了韓軍潰兵的間隙,一路混進了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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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城亂了。
槍聲從鎮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荷蘭營各連和占據營部的志願軍形成了對峙。
美7師SF7支隊的步兵營前鋒在晚上七點就到了橫城——考夫林如獲至寶,立刻以"橫城地區美軍總負責人"的名義命令步兵營北上解救38團。
步兵營營長貝克領命後去通知SF7支隊炮兵營營長萊特。
一去不回。
考夫林再也沒見過他。
SF7支隊本隊在接近橫城的路上也遭到了輕武器襲擊,損失了一門105榴彈炮。此刻見橫城城內都不安全了,根本不敢停留。炮兵營拔腿就走,朝南面的原州開去了。
荷蘭營失去了營長。作戰參謀長受了傷。群龍無首。
等到38團最後一輛逃出來的車碾過了蟾江橋——荷蘭營也不想再守了。
晚上十點半。荷蘭營和38團殘部一起,跟著SF7支隊,撤出了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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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城。空了。
志願軍隨後占領了整個鎮子。
鶴谷里公路上,槍聲漸漸停了。火焰還在燒——那些被點燃的卡車和彈藥車,在冬夜裡發出橘紅色的光,把公路兩側的山坡照得忽明忽暗。
從新村到橫城,十幾公里的公路上,到處是燒毀的車輛、翻倒的炮車、散落的彈藥箱、被遺棄的鋼盔和步槍。
還有屍體。
很多屍體。
美軍的。韓軍的。志願軍的。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縮在公路旁的溝里。有的倚靠在燒焦的卡車輪子上,保持著死前的姿勢。
一個韓軍士兵的屍體趴在路中間,雙手還保持著向前爬的姿勢。他的腳上只有一隻鞋。另一隻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一個美軍炮兵的屍體靠在一門歪在路邊的105榴彈炮旁邊。手裡還攥著一顆手雷。
風從山谷里灌過來。吹動了路面上散落的文件和繃帶。吹動了燒焦的帆布的殘片。吹動了那些已經不再需要風的人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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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晚上八點。曲橋里。29號公路。
方天朔趴在松樹林的邊緣,已經在這個位置待了整整十幾個小時了。
白天的時候,公路上什麼都沒有。安靜得像一條被遺忘的灰色帶子,從北面的橫城方向蜿蜒過來,從他腳下經過,朝南面的原州延伸過去。
但天黑之後——公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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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現的不是美軍。是韓軍。
晚上七點半左右,方天朔聽到了北面傳來的聲音。不是車隊的發動機聲——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卡車的轟鳴聲,以及一種更低沉的、金屬碾壓路面的聲音——履帶。
他舉起望遠鏡朝北看。
月光不好。雲層很厚。但能看到公路上有一長串黑影在移動。從北面朝南面走。
59師師長從後面爬了上來,趴在方天朔旁邊。
"來了。"他低聲說。
方天朔調了調望遠鏡的焦距。
打頭的是幾輛卡車。車燈關著。但能聽到發動機的聲音。卡車後面跟著步行的人群——密密麻麻的,隊形鬆散,不像正規行軍,更像是在趕路。再後面是幾輛裝甲車和吉普車。
"韓軍?"方天朔問。
59師的偵察參謀從另一個方向爬過來:"旅長,前面的偵察組報告——是韓3師。大約五千人。還有美7師的一支部隊跟在後面。坦克、炮兵、步兵混編。"
韓3師。就是白天在橫城東面被66軍兩個師打得不得不後撤的那個韓國師。他們從橫城方向撤下來,沿著29號公路往南走——直奔原州方向。
還有美7師的SF7支隊。懷特的部隊。白天走溪溝繞路的那支——他們繞到了橫城東面的公路上,和韓3師匯合了,一起往南撤。
方天朔的腦子飛速轉動。
五千韓軍加上SF7支隊——大約七八千人。59師能不能擋住?
59師是20軍的主力師。長津湖打下來之後補充了新兵,經過一個多月的休整,戰鬥力恢復了七八成。三個團齊裝滿員。彈藥充足。而且占著地利——公路兩側的山坡上已經挖好了工事,機槍和迫擊炮的射界標定完畢。
能擋。
但問題是——擋住之後怎麼辦?
如果在這裡和韓3師打成僵局,後面從橫城方向逃出來的美軍殘部就會堵在北面。到時候北面的敵人越聚越多,59師就變成了一個孤零零的路障,被南北兩面夾擊。
方天朔想了三秒鐘。
"放韓軍過去。"
59師師長轉頭看著他:"放過去?"
"放韓軍過去。堵美軍。"
方天朔的邏輯很簡單:韓3師五千人雖然多,但士氣已經崩了——被66軍打了一天,從橫城方向倉皇南撤,建制散了大半。這種部隊放過去也翻不起浪——到了回岩峰那邊還有58師等著呢。
但SF7支隊不一樣。那是美7師的正規部隊,步兵加炮兵加坦克,戰鬥力遠比韓軍強。放跑了SF7支隊,等於讓一條大魚從網眼裡溜了。
"讓韓軍先過。等SF7支隊進入伏擊圈再打。"
59師師長想了一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