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8團現在的處境:
南面——174團的塌方和陣地,堵死了公路。
北面——125師到了。
東面——山。
西面——也是山。
四面被圍。
陸戰8團從出發到現在,連續遭遇了四場戰鬥——石子洞、琴岱里、介田裡、現在又來了125師。死傷了一千三百多人。彈藥快打光了。油料也不多了——好幾輛坦克的油表已經到了警告線。
團長蹲在散兵坑裡。手裡攥著無線電話筒。
他朝原州方向呼叫了三次。
第一次:"請求增援。我部被圍。急需空中支援和地面增援。"
回答:"收到。天亮後安排。"
第二次:"情況緊急!對方又有一個師到了!我部四面被圍!彈藥即將耗盡!"
回答:"收到。請堅持到天亮。"
第三次:"如果天亮前沒有支援,我部將被全殲!"
回答:沉默了十幾秒。然後:"你有權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定。"
自行決定。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們幫不了你了。你自己想辦法。
團長掛了話筒。
他看了看四周。
東側的高地上,174團的陣地還在。西側的山坡上,125師的先頭部隊已經占據了制高點。南面公路上的塌方還堵著。北面——125師的主力正在展開。
"全團注意。"他拿起話筒,"準備突圍。方向——東面。翻山。不走公路。"
他知道這是一個絕望的決定。翻山意味著放棄所有車輛、所有坦克、所有重裝備。步兵徒步翻過東面的山脊,朝原州方向走。能走出去多少人,看天命。
但留在這裡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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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
125師發起了總攻。
三個團從北面和西面同時壓過來。軍號在黑暗中響起。喊殺聲從三個方向湧來。
迫擊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陸戰8團的陣地上。機槍火力從三面交叉射擊。
陸戰8團的坦克開炮還擊。但坦克的數量太少了——經過白天的戰鬥,還能動的只剩六輛。六輛坦克朝三個方向開火,顧此失彼。
125師的步兵衝上來了。
從北面。從西面。端著衝鋒鎗和刺刀。彎著腰。小步快跑。
陸戰8團的陣地開始被突破。
先是西面——一個排的陸戰隊員被125師一個連包圍了。打了十分鐘,全部陣亡或被俘。
然後是北面——125師的一個營衝破了陸戰8團的北面防線,朝公路方向涌過來。
公路上的車輛被125師的戰士占領了。卡車被點燃。彈藥車被引爆。油罐車在火焰中爆炸,火球照亮了整個山谷。
陸戰8團團長知道不能再等了。
"突圍!現在!往東面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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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8團的殘部——大約一千多人——扔掉了所有重裝備。坦克、火炮、卡車——全部丟棄在公路上。
步兵們背著步槍和衝鋒鎗,朝東面的山坡上跑。
125師在後面追。機槍和迫擊炮朝山坡上猛打。
有人中彈倒下了。後面的人從他身上跨過去,繼續跑。
174團在南面也動了。從塌方的另一側朝陸戰8團的側翼射擊。
陸戰8團在兩面火力中間拚命往山上爬。
天蒙蒙亮的時候,大約七八百人翻過了東面的山脊,消失在了山的另一面。
他們丟下了所有的坦克、所有的火炮、所有的卡車、所有的通信設備。
陸戰8團——作為一個團級戰鬥單位——不存在了。
剩下的七八百人,三三兩兩地在山裡走了兩天,陸續回到了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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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日。早晨七點。曲橋里。
天亮了。
方天朔站在松樹林的邊緣,看著公路上的一切。
晨光照在29號公路上。從曲橋里往北,到橫城方向,十幾公里的公路上——
到處是殘骸。
燒毀的卡車。翻倒的吉普車。炸斷的電線桿。被遺棄的火炮——炮管朝著各個方向,像一群死去的長頸鹿歪倒在路邊。彈藥箱散落在公路兩側的田地里。鋼盔。背包。步槍。彈殼。繃帶。
還有屍體。
公路上。路溝里。田埂後面。山坡上。
美軍的。韓軍的。志願軍的。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縮在卡車的車輪旁邊。有一個韓軍士兵的屍體掛在一輛翻倒的卡車的車廂板上——半個身子在車裡,半個身子在車外。他是在跳車的瞬間被打中的。
方天朔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頭朝南看。
回岩峰方向。58師的陣地安靜了。原州來的增援部隊已經在天亮後撤回去了——飛機沒來(雲層還是很厚),但陸戰營的中校意識到一個營沖不動一個師的陣地,主動撤回了原州。
再看西面。
介田裡方向。
濃煙。火光還沒有完全熄滅。125師的戰鬥在天亮前基本結束了。陸戰8團的殘部翻山跑了。但他們的坦克、火炮、車輛——全部留在了公路上。
方天朔收回目光。
李福遠遞過來一個搪瓷缸子。熱水。
方天朔接過來喝了一口。
"走。"他說。
"去哪?"
"去58師。看看回岩峰那邊的情況。然後——"
他停了一下。朝西面看了一眼。
西面。砥平里的方向。
弗里曼的一萬人還在砥平里的雙圈防線里。橫城打完了。砥平里就孤立了。
弗里曼現在有兩個選擇:撤,或者守。
如果他守。
方天朔摸了摸口袋。
那張紙條還在。上面寫著一個數字。
十噸。
方天朔翻身上馬。
"走。去回岩峰。"
李福遠跟了上去。張浩浩和吳大江也翻身上馬。
四匹馬沿著29號公路往南走。
公路兩側是昨晚戰鬥留下的殘骸。他們在殘骸中穿行。馬蹄踩在彈殼上,發出清脆的"叮叮噹噹"聲。
太陽從東面的山脊後面升起來了。金色的晨光照在積雪未化的山坡上。
新的一天。
橫城的仗打完了。
砥平里的仗——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