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南面的美9團陣地讓他頭疼。
美9團的環形防線完全在炸藥的殺傷範圍之外。就算北圈被炸出了缺口,南圈還在。一萬人里有將近一半在南圈裡面。
怎麼打南圈?
總不能讓戰士們用人海戰術去填。方天朔做不到。也不忍心。
他從山脊線上退下來,坐在後面的一塊石頭上。望遠鏡放在膝蓋上。
他想了很久。
從下午四點半一直想到六點。太陽落山了。西邊的山脊把最後一抹夕陽擋住了。砥平里的盆地漸漸沉入暮色。遠處美軍陣地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帳篷里透出的光,卡車的車燈在陣地內部移動。
六點鐘。天黑了。
方天朔站起來。
"李福遠,發電報給鄧副。"
李福遠拿出電台本子。方天朔口述了一份簡短的電報。發完之後,他把手寫的底稿撕碎,塞進口袋裡。
電報的內容,他沒有讓任何人傳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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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外圍的小山包。
那些山包上有美軍的前哨部隊——每個山包一個排到半個連。兵力不多,但位置關鍵。它們在炸藥的殺傷範圍之外。
如果炸藥引爆的時候,外圍山包上還有守軍,他們會居高臨下朝湧入缺口的部隊射擊。衝進去的人變成活靶子。
先清外圍。再炸內環。
順序不能反。
方天朔重新爬上山脊線。舉起望遠鏡。看著砥平里四面逐漸沉入黑暗的山包。
今晚——八個團從四面圍攻。他要看的不是能不能一夜拿下砥平里,而是那些外圍的小山包能不能被清掉。
他趴在山脊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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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日。晚上。砥平里。北面和東面。
天完全黑了。
砥平里盆地陷入黑暗。弗里曼下了燈火管制令。整個"8"字形陣地只剩下哨位上的夜視觀察哨和每五分鐘一發升空的照明彈——白慘慘的光從天上飄下來,把盆地照得忽明忽暗。
四面的山上,七個團正在從不同方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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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357團。鳳尾山。
357團是最先打響的。
下午五點半從望陵里出發。1營走前面,沿公路和廣灘里東南的山地朝砥平里逼近。七點鐘,1營的尖兵進至廣灘里——發現對方的前哨已經收縮了,外圍空無一人。
營長心裡一緊。敵人收縮了,怕不是要跑?
"快!展開!別讓他們跑了!"
1營展開兩個連,加速朝砥平里逼近。八點半,摸到了鳳尾山的前沿。
鳳尾山。砥平里北面的門戶。海拔不到兩百米。23團1營的A連守在上面。C連的陣地在鳳尾山東側,橫跨公路兩側。B連是團預備隊。
這三個連的後面——是整個23團的團屬火力:重迫擊炮、坦克、M16和M19高射機炮、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彈炮。
357團不知道這些。他們只看到了鳳尾山上的工事輪廓,和偶爾閃爍的香菸火頭。
3營在1營左翼展開了兩個連。四個連。準備同時從鳳尾山的北坡和西坡發起衝擊。
但357團的火力——
3營只有兩門迫擊炮。炮彈八十四發。
八十四發。打完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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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357團朝鳳尾山發起了第一次攻擊。
1營兩個連沿公路兩側朝C連陣地沖。3營兩個連朝鳳尾山西坡的A連陣地沖。
衝鋒鎗和手榴彈打頭。彎著腰,沿山坡朝上跑。
C連的陣地先開火了。機槍從沙袋工事後面吐出火舌。曳光彈的紅線從山坡上朝下划過來。
然後——鳳尾山後面的炮兵開火了。
不是迫擊炮。是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彈炮。彈幕射擊。炮彈落在357團衝鋒的路線上,在山坡上炸出一串串火球。泥土和碎石像雨點一樣飛濺。
照明彈升空了。白慘慘的光把整個北坡照得如同白晝。
357團的戰士在照明彈的光芒下無處藏身。每一個奔跑的身影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美軍的所有火力同時朝這些身影傾瀉。
第一次攻擊,在十五分鐘之內失敗了。
戰士們退下了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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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第二次攻擊。
357團集中了四個連——1營和3營各兩個連——同時朝C連和A連的接合部發起突擊。接合部通常是防線最薄弱的地方。
3營7連沖在最前面。連長親自帶隊。指導員跟在他身後三米的位置。
衝到距離工事大約五十米——
M16開火了。
四根槍管同時噴吐火焰。每分鐘兩千發。子彈像一堵鐵牆從山頂朝下傾瀉。
7連連長倒下了。
指導員接過指揮。"跟我沖——"
話沒說完。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他腳邊兩米的位置。彈片削掉了他半個頭顱。
7連的連長和指導員,在不到一分鐘之內,雙雙陣亡。
剩下的戰士趴在半山腰的彈坑和溝渠里,抬不起頭來。
第二次攻擊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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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第三次攻擊。
357團再次兵力集中起來,朝C連和A連接合部再次衝擊。這次衝到了鐵絲網前面。手榴彈朝工事裡扔。
但接合部早就有準備——一輛M16和一輛坦克部署在這個位置。坦克來自法國營地段,射界能覆蓋到北面。
M16和坦克炮同時開火。
衝到鐵絲網前面的戰士被成排掃倒。
第三次攻擊失敗。
凌晨四點二十分。最後一次。
357團朝C連正面發起衝鋒。C連的陣地前面有一片兩百米寬的開闊地。沒有遮蔽。
照明彈升空。開闊地被照得雪亮。
C連的所有火力同時開火。
兩分鐘。衝鋒被粉碎。
天蒙蒙亮的時候,357團奉令停止攻擊。
一夜四次衝擊。一次未成。
3營7連——連長和指導員陣亡。全連傷亡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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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面。359團。229高地。
359團打得最猛。代價也最大。
359團下午五點從龍頭裡東南溝出發。山路難走——冰雪覆蓋的小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好幾次走錯了岔道。整整走了六個小時。
晚上十一點,前衛3營才到達505高地山腳下。比預定時間晚了將近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