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咬了咬牙。來不及等了。用一個小時集結準備。凌晨零點,1營朝229高地北側山腳發起了攻擊。
229高地。砥平里環形陣地東面的最高點。23團3營的陣地核心。
但美軍沒有把兵力放在229高地的山頂上。而是部署在前坡的幾個兩百米等高線的小山頭上。K連守東偏南。I連守東偏北。L連守東北方向的另一座山頭。
1營從北面衝上去。一個小時的激戰。攻占了229高地東北方向的幾個無名高地。
但229高地主陣地——沒有拿下來。
每個小山頭上都有交叉火力。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攻擊路線上。
凌晨一點。團長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讓3營從南面迂迴,直插鐵路東側,從南面配合1營夾擊229高地。
本來,這個方向應該是356團的攻擊任務。但356團——
不提了。
3營在黑暗中朝南面運動。7連和8連越過小山崗,直插鐵路以東。7連占領了153高地,掩護主力。8連進至229高地東南山腳,準備配合1營攻擊。
但鐵路東側的地形不利。開闊。平坦。剛一展開,就遭到了美軍炮兵的猛烈轟擊。
凌晨兩點。團長被迫改變計劃——3營放棄南面迂迴,轉向北面,和1營合力攻擊229高地。
1營的1連、2連,加上3營的8連——三個連同時朝229高地發起衝擊。
3營打得最猛。
9連指導員關德貴——一個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立過兩次功的爆破英雄——帶著突擊2排,頂著彈雨朝前沖。
關德貴身上中了三處彈片。左臂被劃了一道十幾厘米長的口子。血順著袖子往下淌。他用繃帶簡單纏了一下,繼續沖。
帶著突擊排,在拂曉前連續攻下了三個小山包。
每攻下一個,他的身上就多一處傷。攻到第三個山包的時候,他的棉衣已經被彈片和血浸透了。看上去不像穿著軍裝,像穿著一件用血浸過的破布。
但229高地的主陣地——還是沒有拿下來。
最後一百米。
那一百米里,美軍把所有能集中的火力堆了上去。一輛M19雙管高射炮在一個半小時內打了五百八十發。兩輛M16四聯裝高射機槍打了兩千兩百發。加上步兵的輕重機槍、迫擊炮、榴彈炮——
那一百米變成了一道用彈藥堆出來的鐵牆。
關德貴在最後一次衝擊中身負重傷。戰友把他拖到了山坡後面。
他再也沒有站起來。
天亮了。359團奉命停止攻擊。鞏固既得陣地。
3營——"幾乎個個帶傷,人人浴血。"
229高地還在美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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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日深夜至十四日拂曉。砥平里。東北面和西面。
東北面。356團。
356團的戰鬥——如果能叫"戰鬥"的話。
下午四點半,356團前衛到達363高地。沒有敵人。繼續前進。六點到達319高地。還是沒有敵人。
一路順利。
太順利了。
九點,356團到達了砥平里外圍的望美山和馬山一線高地。
然後——停了。
晚上十點。派了兩個班,分別從望美山腳和馬山方向,朝美軍2營G連3排的陣地兩翼摸過去。扔了幾顆手榴彈。引誘美軍機槍開火——目的是暴露對方的火力點位置。
機槍亮了幾個點。記下了。
然後——又停了。
十一點。又派了一次小部隊襲擾。朝G連3排的中間方向打了一陣。
凌晨零點前後。迫擊炮打了一輪。炸毀了美軍一個機槍陣地。隨後以大約一個排的兵力,朝法國營左翼發起了一次衝鋒。
一個排。
被擊退了。
此後直到天亮,356團又發起了四次攻擊。
每次都是班規模。十幾個人。碰一下就退。
偵察性質。
天亮後,356團奉令停止攻擊。
一整夜。一個團。最大的一次攻擊用了一個排。其餘全是班規模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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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在南面的高地上,從望遠鏡里看完了356團方向的整個過程。
他放下望遠鏡。
沉默了很久。
356團的問題,他大概能猜到。363高地、319高地一路推過來沒遇到抵抗,到瞭望美山和馬山,外圍陣地也順利占領。這種順利給了指揮員一個錯覺——"已經逼近砥平里了,包圍任務基本完成。剩下的攻堅,等友鄰的375團到了再一起打。"
但375團——
375團在通過401高地之後,和師部失去了聯繫。整整一個晚上,音訊全無。沒有參加戰鬥。
東面本來是主攻方向。三個團。
結果一個團失聯。一個團磨洋工。只有359團一個團在拿命填。
359團填到3營幾乎打光,也沒有拿下229高地。
方天朔把望遠鏡收進了皮套里。
他什麼都沒說。但李福遠跟了他兩年多,看得出來——旅長的下頜在微微咬緊。
那是方天朔極度克制憤怒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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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126師376團。法國營。
376團是最讓人扼腕的。
下午四點開始接敵運動。八點打響。
1營在八點半攻占了葛芝山。2營在九點攻占了327高地和田谷。
進展順利。勢頭很好。
然後——出了事。
376團攻占田谷之後,停了下來。
因為他們以為田谷就是砥平里。
田谷不是砥平里。田谷在砥平里外圍。距離砥平里的環形防線還有一公里多。但在黑暗中,在陌生的地形上,田谷的幾間房子被當成了砥平里的村莊。
376團在田谷原地待命。等待進一步命令。
整整三個小時。
從晚上九點到凌晨零點。
三個小時之後,師部查明了情況——"你們還沒到砥平里!田谷在外圍!"
376團如夢初醒。
但三個小時的延誤是致命的。美軍在這三個小時裡,已經把西面法國營的防線加固了一遍。
師部命令376團1營單獨向砥平里發起進攻。山炮七門、輕重迫擊炮二十三門提供火力支援。
一個營。獨自沖一個營的陣地。
法國營的防線從北到南:3連、2連、韓兵連、1連。火車站附近兵力集中。營重武器連也在這個區域。3連作為預備隊可以隨時增援任何方向。
376團1營從西北方向衝過去。
第一次攻擊。被法國營的集中火力打退。
第二次。又被打退。
第三次。還是被打退。
炮彈不夠了——山炮的炮彈基數本來就少,打了三輪之後所剩無幾。步炮協同也不好——步兵衝上去了炮沒打,炮開打時步兵已經退下來了。兩邊的節奏對不上。
更要命的是地形——從376團的出發陣地到法國營的防線之間,是一片開闊的農田。沒有遮蔽物。衝鋒的步兵暴露在月光和照明彈的光芒下,成了活靶子。
376團1營三次攻擊均未奏效。傷亡很大。
天色漸明。奉令停止攻擊。鞏固已得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