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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早餐

2026-09-02 06:27:33 作者: 龍舞天涯

  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十點。京城。東四。四合院。

  方天朔是被陽光曬醒的。

  這種體驗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過了。

  陽光從正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著眼睛躺了大約三十秒,大腦慢慢從沉睡中浮上來。

  這是他這幾個月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覺。

  從頭天晚上十點半——和郝建那場"判官驚魂"折騰完之後——一直睡到現在。將近十二個小時。中間沒有醒過一次。渾身的疲憊之氣,從骨頭到肌肉到腦子,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洗了一遍,全都沒有了。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地響了幾聲。

  然後他穿上衣服,推開正房的門,走到了院子裡。

  ------

  天氣晴朗。

  北京二月底的天空是那種讓人心曠神怡的碧藍——沒有一絲雲。太陽掛在東南方向的天幕上,暖暖地照著。影壁上的磚雕在陽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角落裡那棵老石榴樹的枝丫上,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一隻麻雀,歪著腦袋打量他。

  

  院子外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信鴿在飛。

  十幾隻白鴿排成一個鬆散的圓弧,在胡同上方的藍天裡盤旋。鴿子的翅膀上綁著鴿哨——薄薄的竹管,風一灌進去,就發出一種細細的、嗡嗡的、此起彼伏的哨音。

  遠處的胡同里,傳來小販的叫賣聲。

  "豆——腐——腦——嘞——"

  拖著長長的尾音,抑揚頓挫,穿過幾進院子和胡同的拐角,傳到方天朔的耳朵里。

  方天朔站在院子中間,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陽光的味道、青磚的味道、老石榴樹上隱隱的木頭味,還有一絲從廚房方向飄過來的——

  什麼味?

  他的鼻子動了動。

  是包子的味道。

  ----

  他走到石桌旁邊。

  石桌上放著一張紙條。折了兩折。上面用鋼筆寫了幾行字,字跡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受過掃盲教育、寫字認認真真的那種。

  方天朔拿起來看了一眼。

  "方哥:

  早餐我已經做好了,在廚房鍋里用熱水坐著。案板上是早餐的小菜。另一個鍋里有小米粥。

  我上班去了。中午咱們去王府井的萃華樓,我請您吃飯。

  ——郝建"

  這個郝建。

  話是真多。心也是真好。

  -----

  方天朔走進廚房。

  廚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口大鐵鍋架在灶台上,鍋蓋上冒著細細的蒸汽——下面的爐子壓著小火,水溫不高不低,剛好是保溫的狀態。

  他揭開鍋蓋。

  蒸汽撲了一臉。熱乎乎的。

  鍋里的蒸屜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三十多個包子。白面的。個頭不小。每一個都捏了十二道褶子,收口處擰成了一個漂亮的旋兒——這是北京老派的包子捏法,講究的。

  方天朔拿了一個。包子皮薄,餡的形狀透過麵皮隱約可見。他咬了一口。

  餡是熟肉丁、韭菜、粉條,三樣東西攪在一起,用醬油和香油調味。肉丁是醬過的,切成黃豆粒大小;韭菜是新鮮的——二月底的韭菜,應該是暖房裡種的,嫩得出水;粉條泡軟了剁碎,混在餡里增加了一種滑溜溜的口感。

  好吃。

  方天朔又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走到案板前面。

  案板上用一張舊報紙蓋著幾個碟子。他掀開報紙。

  五個小碟。五道涼拌小菜。

  第一碟——哈爾濱紅腸,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碼成扇形,鋪在碟子裡,邊緣整整齊齊。紅腸的切面上有白色的脂肪粒和黑色的胡椒碎,蒜香味從碟子裡飄出來。

  第二碟——紅白豆腐乳雙拼。碟子的左半邊是紅腐乳,右半邊是白腐乳。帶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

  第三碟——涼拌蘿蔔絲。白蘿蔔切成了極細的絲——方天朔拿筷子挑了一根看了看,細得幾乎透明。上面澆了熱油潑的蔥花,蔥花已經焦黃了,但還保留著一絲翠綠。油香和蘿蔔的辛辣混在一起,聞著就開胃。


  第四碟——鹹菜頭切絲。同樣是用熱油蔥花潑的。鹹菜頭是醃過的芥菜疙瘩,切成了細絲,金黃色的,咸香撲鼻。

  第五碟——涼拌白菜絲。大白菜切成細絲,拌了芥末。方天朔還沒吃,光是把鼻子湊近了聞了一下,芥末的辛辣就直衝天靈蓋,嗆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另一個小鍋里是小米粥。黃澄澄的,熬得濃稠,表面結了一層米皮。用勺子舀起來,粥從勺子邊緣緩緩地淌下去,拉成一條細線——這是熬到了火候的標誌。

  方天朔一邊吃包子一邊感慨。

  郝建這個人——話多到讓人想把他的嘴用鐵絲縫上,但做起飯來,那是真講究。五道小菜,樣樣用心。包子餡調得恰到好處。小米粥熬到了掛勺的程度。連擺盤都整整齊齊的。

  有心。會吃。

  -----

  方天朔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碗粥,覺得差不多了。他走到院子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都起床了!吃飯了!太陽曬屁股了!"

  兩間偏房裡幾乎同時傳來了穿衣服的窸窣聲。

  先出來的是吳大江和李福遠。兩個人從一間偏房裡揉著眼睛走出來。吳大江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李福遠眯著眼睛看了看太陽,臉上露出了一種"我居然睡到了十點"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張浩浩才從另一間偏房裡走出來。

  他的眼圈是黑的。

  頭髮比郝建昨晚的雞窩頭好不了多少。走路的時候有點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方天朔剛張嘴想問他昨晚睡得怎麼樣——

  大門"吱呀"一聲響了。

  一個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

  那是一張圓臉。

  圓得像院子裡石桌上放碟子的那個大石盤。兩隻眼睛不大,但很亮,滴溜溜地轉,從方天朔臉上掃到吳大江臉上,再掃到張浩浩臉上,最後掃到李福遠臉上。

  腦袋下面跟著一隻手。手裡端著一個大海碗。

  "各位首長——"

  聲音怯生生的。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邊有吃的嗎?剛才我聽見這邊說吃飯了。"

  郝建媳婦。吳有容。

  方天朔連忙招手:"弟妹,快進來!郝建做了早餐,你也吃點。"

  吳有容一聽"郝建做的"這四個字,臉上的拘謹一下子就沒了。

  像是被人按了一個開關。

  "郝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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