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西郊。
方天朔帶著吳大江和張浩浩趕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只有兩個人。
一位是上次方天朔制定西南計劃時見過的那位首長。另一位是李副部長。
沒有其他人。沒有參謀。沒有記錄員。門口也沒有站崗的。
方天朔立刻意識到，今天要談的事情級別不低。
"坐。"首長指了指椅子。
李副部長開門見山。
"兩件事。第一件，昨天你提出的金融計劃，上級已經批准了。要求儘快實施。香港那邊的公司會全力配合。"
方天朔點了點頭。意料之中。昨天陳主任雖然謹慎，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態度。
"第二件事，和第一件有關係。"
李副部長的語氣沉了下來。
"一月份，我們在香港的左派學校和商會的人員名單有可能泄露了。名單上的愛國人士，十幾人遭到了襲擊和暗殺。犧牲五人，重傷三人，輕傷八人。"
方天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到了二月份，事態擴大了。我們在香港的中資企業，從總經理到中層管理人員，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犧牲兩人，重傷一人，輕傷五人。手段包括槍擊、投毒、縱火、製造車禍。有組織，有計劃，有情報支撐。"
李副部長把一份薄薄的報告推到方天朔面前。
"我們判斷，有敵對分子正在系統地對我們在香港的人員進行清除。不是零散的騷擾，是有目的的行動。針對的是我們在香港的組織網路。"
他看著方天朔。
"你昨天提出的金融計劃，主要依靠的就是我們在香港的中資企業。期貨交易、物資採購、糧食轉口，每一項都要通過這些企業來操作。如果這些企業的關鍵人員持續遭到暗殺和傷害，金融計劃就是一紙空文。"
方天朔翻了翻那份報告。傷亡名單，襲擊時間，地點，手段。他掃了兩遍，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所以，組織上決定，"李副部長的聲音放低了，"從特戰旅抽調二十人，由你帶隊，到香港執行特殊行動。任務是打擊敵對分子，讓他們不敢再對我方人員下手。具體行動內容，到了香港之後有人會告訴你。在香港期間，一切事務由黃社長領導。"
方天朔把報告合上，放回桌上。
"保證完成任務。什麼時候出發？"
首長接過了話。
"今天下午，特戰旅的二十個人就到北京。連同你們四個，一共二十四人。明天上午坐飛機去廣州，然後找機會從深圳河隱蔽進入香港。越快越好。"
方天朔站起來，敬了個禮。
他轉身要走，李副部長叫住了他。
"下午還有一個會，兩點鐘。你中午就在招待所吃飯，別跑遠了。"
方天朔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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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部長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到時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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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西郊招待所食堂。
今天的伙食不錯。土豆紅燒肉，炒麵片。
紅燒肉燉得爛，筷子一碰就散架。土豆塊吸飽了醬色的湯汁，軟糯得像泥。炒麵片是寬的那種，用大火爆炒過，邊緣微焦，嚼起來又韌又香。
方天朔、吳大江和張浩浩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得埋頭苦幹。在朝鮮前線待了一個多月，頓頓炒麵加壓縮餅乾。現在面前擺著紅燒肉和炒麵片，三個人像餓了三天的狼。
李福遠坐在旁邊，面前放著一碗麵片，一筷子沒動。
他的目光在紅燒肉和自己的胃之間來回遊移。表情痛苦。早上十個包子三碗粥的後果，此刻正以一種沉甸甸的飽脹感壓在他的胃裡，讓他對面前的美食望而興嘆。
張浩浩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側頭看了李福遠一眼。
"老李，你還是別吃了。反正吃完明天早上坐飛機又要吐出來，浪費糧食。"
李福遠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默默地端起碗喝了口麵湯。
湯都快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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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西郊。同一棟小樓。
由於保密原因，方天朔一個人進了會場。張浩浩、吳大江和李福遠留在外面的走廊上等著。
方天朔推開會議室的門，先掃了一眼裡面的人。
上午見過的那位首長坐在主位上，李副部長在他左手邊。
右手邊多了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四十來歲，面相沉穩，眉宇間有一股廣西人特有的稜角分明。方天朔認出了他，援越軍事顧問團的韋團長。
再往下坐著兩個人。
第一個人六十歲上下。瘦。非常瘦。顴骨高，眼窩深，下巴上留著一把花白的長鬍子，稀疏但飄逸，被梳理得很整齊。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他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而深邃，有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之後沉澱下來的沉穩。
方天朔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胡同志。
他在照片上見過無數次。但面對面坐在同一個房間裡，還是第一次。
第二個人年紀小一些，四十歲左右。也是瘦，但和胡同志那種清癯的瘦不同，這個人的瘦是緊繃的，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方臉。濃眉。目光銳利，看人的時候不眨眼，像是在做某種評估。他穿著一身簡樸的軍裝，沒有軍銜標誌。
武同志。
方天朔快速地在座位上坐下了。他注意到會議室里除了這幾位之外，還有幾個軍方的參謀和研究人員，坐在靠牆的位置上。
首長朝方天朔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會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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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發言的是武同志。
他的中文不太流利，帶著很重的越南口音，有些詞要藉助翻譯。但講到軍事上的事情，他的條理很清晰，語速也加快了，像一個老練的參謀在做戰況匯報。
"去年九月到十月，我們發起了邊界戰役。"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面。地圖上標的是越南北部和中越邊界地區。
"邊界戰役的目標，是打通越南和中國之間的陸路聯繫。法國人在邊界一線的四號公路上修了一連串據點，東溪、七溪、那岑、諒山，把中越邊境封鎖了。我們的武器裝備和物資運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