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看了看在場的人。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天朔身上。
"方天朔同志,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方天朔。
胡同志和武同志也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軍人。二十多歲。在座的人里年紀最小,資歷最淺。
方天朔站了起來。
他走到牆上那幅越南地圖前面。看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
"我談四點看法。不成熟,請各位首長和同志們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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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實力對比"
他的手指點在了紅河三角洲上。
"以越軍目前的兵員力量和武器裝備,遠沒有達到和法軍主力在紅河三角洲進行決戰的條件。"
他看了武同志一眼。武同志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在聽。
"永安戰役已經證明了這一點。紅河三角洲是法軍的核心,他們經營了近一百年。防禦工事是一代一代修起來的,碉堡、地堡、鐵絲網、雷區,層層疊疊。公路四通八達,法軍的機動預備隊可以在幾個小時內從河內趕到任何一個受到攻擊的據點。空軍的作戰半徑覆蓋了整個三角洲。"
他搖了搖頭。
"兩個師打不動。三個師也打不動。六個師全壓上去,或許能撕開一道口子,但代價會大到越軍承受不起。而且撕開了口子之後怎麼辦?法軍的增援比越軍的補給快十倍。拉鋸戰打下去,越軍的彈藥和人員消耗會遠超法軍。"
"第二。地理條件"
"法軍的優勢在於什麼?在於火力、機動力和空中力量。這三樣東西在什麼地方發揮最大?在平原。在公路網密集的地區。在有機場的地方。紅河三角洲,三樣全占齊了。"
他的手指在紅河三角洲上畫了一個圈。
"在法軍的主場和對方硬碰硬,打一場敗一場是必然的。這不是勇氣的問題,不是士氣的問題,是物質條件決定的。法軍有二十萬人,有飛機,有坦克,有重炮,有海軍。越軍六個師,沒有防空武器,沒有坦克,炮兵少得可憐。在平原上打正面攻堅,和用頭撞牆沒有區別。"
"第三。怎麼辦。"
方天朔的手指從紅河三角洲移開了。朝西北方向移。移到了越南西北部的崇山峻岭之間。
"要戰勝法軍,不能正面硬抗。首先要做的是練兵備戰。利用邊界戰役打通的中越通道,加快部隊的訓練和擴編。把六個師擴充到十個師。把步炮協同練到能配合默契的程度。把後勤保障體系建起來。這需要時間,至少一年到一年半。"
"在這段時間裡,不打大仗。不去碰紅河三角洲。小規模的騷擾、伏擊、游擊戰可以繼續,但不搞大規模的攻堅戰。"
"練好了兵,再出手。但出手的方向不是紅河三角洲。"
他的手指點在了越南西北部。
"這裡。"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萊州、山羅、奠邊府一帶。
"越南西北部,法軍兵力薄弱。大部分據點只有一個連甚至一個排的兵力。補給靠空投或者騾馬運輸。道路少,公路差,法軍的坦克和重炮運不上來。空軍的作戰半徑勉強覆蓋,但機場遠在河內,飛一趟來回要兩三個小時,作戰時間有限。"
他看著武同志。
"這就是法軍的軟肋。以越軍目前的實力,打紅河三角洲打不動,打西北部綽綽有餘。從弱處下手,以強擊弱。一個一個據點拔,一片一片地區清。每拔一個據點就是一次勝利,每一次勝利都能鍛鍊隊伍,提升士氣,積累大兵團作戰的經驗。"
他的手指繼續往西移。移到了越南和寮國的邊界。
"越南西北部拿下之後,下一步是寮國。"
"寮國的法軍更弱。分散在各個據點裡,兵力稀少,互相之間不能呼應。越軍從西北部出發,翻過安南山脈進入寮國,像切黃油一樣。寮國一丟,法軍在整個印度支那的戰略縱深就少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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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方天朔的語氣變了。從分析變成了推演。
"越軍拿下了西北部和寮國之後,法軍會怎麼反應?"
他自問自答。
"法軍不會坐視不管。西北部和寮國雖然不是紅河三角洲那樣的核心地帶,但戰略意義很大。如果讓越軍把西北部和寮國全部控制了,法軍在越南就只剩下一個紅河三角洲的殼子,其餘地方全丟了。法國國內的政客和輿論不會接受這種局面。"
"所以,法軍一定會派兵進入西北部,試圖重新控制這些地區。"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河內畫了一條線,穿過紅河,指向西北方向。
"法軍進入西北部之後會怎麼做?他們不可能滿山遍野地追著越軍跑。法軍的強項是火力和防禦,不是叢林追擊。他們會選擇一個關鍵位置,在那裡建立一個堅固的據點,屯以重兵,以此為中心輻射控制周邊地區。"
"他們會選擇哪裡?"
方天朔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越南西北部的地形是崇山峻岭中間夾著幾個山間盆地。他的手指從萊州移到山羅,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
"奠邊府。"
他點了一下。
"奠邊府是法軍屯兵西北部的最佳選擇。理由有三。"
"一,地理位置。奠邊府在越南西北部的中心位置。從這裡出發,抵達越南西北部的任何一個邊境地點,距離基本相等。法軍如果要在西北部清剿越軍,以奠邊府為基地,可以向任何方向出擊,效率最高。"
"二,戰略價值。奠邊府是越南西北部通往寮國的咽喉要道。如果我們將來掃清了寮國的法軍,回師越南西北部的時候,奠邊府就橫在必經之路上。法軍在這裡釘一顆釘子,我們就不得不繞道或者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