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梭計程車停在霓虹環路邊。
車門滑開,落塵先一步下車,抬手撫平新衣領,心情相當不錯。
蓋亞記憶體那口鍋,終於甩給了周校長。
人輕了。
錢包也厚了。
蘇陽跟著跳下來,兩隻手一直插在褲兜里,攥得死緊。
那裡面,是整整一百萬的暗金磁卡。
「落塵哥。」
蘇陽左右看了兩眼,聲音壓得很低。
「我老覺得……不太踏實。」
落塵瞥他一眼,視線精準落在他褲兜上。
「正常。」
「你現在是移動金庫,誰看你兩眼,你都得懷疑人家想搶錢。」
他說著,搓了搓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要不這樣,給哥分點安保費。我貼身保護你,二十四小時不離身。」
蘇陽把卡往裡按得更深,翻了個白眼。
「你人還挺好。」
「那是。」
落塵剛要再接一句,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街角前方,黃色警戒線已經拉開。
消防警笛刺得人頭皮發麻。
雲端之頂門口圍了一大圈人,仰著頭,議論聲亂成一片。
空氣里全是燒焦的塑料味。
落塵抬頭。
三十四樓,濃煙正從落地窗往外翻。
火光一下一下舔著外牆,映得整層樓都發紅。
落塵站住了。
三十四樓。
那是他家。
九萬租金,一萬押金。
幾個星期前交出去的十萬塊,現在全在天上冒煙。
「……操。」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我的房子。」
聲音都變了。
床沒睡熱。
沙發沒坐夠。
十萬塊,先燒沒了。
蘇陽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光。
「姐——」
他推開人群就往裡沖。
落塵猛地回神,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錢沒了還能掙。
蘇小婉要是出事,這事就不是賠錢了。
兩人翻過警戒線,逆著往外跑的人流衝進大廳。
裡面已經亂了。
安保扯著嗓子疏散住戶,電梯全黑著,主控系統早就切了電。
「走樓梯。」
落塵沒廢話,拉著蘇陽衝進消防通道。
三十四樓。
平時聽著只是個數字。
真靠腿往上爬,才知道這數字有多要命。
十樓以後,蘇陽的呼吸就亂了。
二十樓,落塵胸口也開始發悶。
樓道里全是往下逃的人,夾著尖叫和咳嗽,越往上,煙越重。
蘇陽一句都沒喊累,只是埋頭往上沖,腳步都在發飄。
到三十四樓時,整層樓道已經像個蒸籠。
防火門燙得發紅。
落塵抬腿就是一腳。
砰。
門被踹開,熱浪夾著黑煙直接撲臉。
他扯下衣袖塞給蘇陽:「捂住。」
兩人彎著腰衝出去,剛到門口,落塵心裡就是一沉。
門沒燒壞。
是被人硬生生踹爛的。
號稱能扛住D級骸獸衝擊的防盜門,整塊塌在地上,門框扭得不成樣子,地上全是合金碎片和斷線。
邊緣還有一層發暗的綠痕。
像被什麼東西腐過。
不是失火。
是入室。
「蘇小婉!」
落塵頂著熱浪衝進去。
「姐!」
蘇陽嗓子都喊啞了,跌跌撞撞跟在後面。
客廳早燒得面目全非。
沙發塌成一堆黑炭,酒櫃倒了,碎玻璃和燒裂的裝飾板鋪了滿地。
火勢最猛的地方在客廳中央,像是有人故意把火頭點在這兒。
落塵屏住氣,先掃客廳,再撲進臥室。
沒人。
客臥沒人。
廚房沒人。
浴室也沒人。
沒有回應。
沒有屍體。
也沒有血。
安靜得讓人發毛。
頭頂一截燒斷的裝飾梁突然砸下來。
落塵反手把蘇陽拽到身後,往外拖。
「走!」
「我姐還在裡面——」
蘇陽掙得厲害,聲音都劈了。
「人不在這兒!」落塵咬著牙往外拽,「再不出去,咱倆得陪她一起找閻王!」
火已經順著牆面往裡卷。
再慢一步,真出不去了。
兩人一路撞回樓梯間,跌跌撞撞衝到樓下。
一出大門,蘇陽腿一軟,直接坐在花壇邊。
落塵也撐著膝蓋,咳得肺都在疼。
新買的衣服燒出幾個洞,糊味一陣陣往鼻子裡鑽。
蘇陽把頭埋進膝蓋,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落塵抹了把臉,抹下一手黑灰,盯著地面沒說話。
沒人。
屋裡沒人。
這反而比找到屍體更糟。
說明人是被帶走的。
這火,也是給他們看的。
就在這時,一輛破舊懸浮摩托猛地剎在路邊。
游鷹摘了頭盔,快步衝過來,看了眼燒得冒煙的高樓。
又看了看台階上這倆黑得像剛從煤堆里扒出來的人,臉都僵了。
「我就離開半天。」
「你把雲端之頂點了?」
落塵抬頭,聲音又啞又沖。
「你瞎?」
「老子像縱火犯?」
游鷹這才收了那點荒唐,臉色沉下去。
「怎麼回事?」
「門是從外面被人踹開的。」
落塵喘了口氣:「蘇小婉不在裡面。消防那邊也說了,屋裡沒有人類遺骸。」
游鷹眼神一變。
「被帶走了?」
落塵點頭。
旁邊的蘇陽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游鷹沉默了半秒,腦子裡已經冒出名字。
極夜之卷。
他剛從灰燼環回來,查到的消息比想像里還髒。
那幫瘋子不只賣蓋亞記憶體,他們還在找人。
找那些絕望的、快要崩掉的普通人。
他們把這種人叫載體。
如果真是他們盯上了蘇小婉——
嗡。
落塵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提示音。
是一道很刺耳的特殊提醒。
三個人同時看過去。
屏幕上彈出一條匿名簡訊。
沒有發件人。
沒有源地址。
追蹤信息一片空白。
落塵點開。
最先跳出來的,是一張照片。
昏暗的廢舊倉庫里,蘇小婉被鐵鏈鎖在一根生鏽鋼柱上。
嘴裡塞著破布,額角腫起一大塊,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頭髮亂著,眼裡全是驚恐。
蘇陽看見照片的一瞬,呼吸都亂了,手指死死掐進掌心。
照片下面只有幾行字。
——你好啊,大名鼎鼎的火焰劍士。
——想讓這個女人活命,今晚十點,來你的初始之地。
——一個人。
——敢帶別人來,我就把她拆了,再把碎塊寄給你。
落塵盯著那幾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初始之地。
那座廢棄工廠。
他第一次變身Saber戰鬥的地方。
對方知道蘇小婉和他的關係。
知道他就是火焰劍士。
連他第一次出手的地點,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綁架。
這是點名。
游鷹把簡訊看完,臉色也變了。
「沖你來的。」
蘇陽已經站了起來。
他眼睛紅得發狠,手捂住書包,指節繃得發白。
書包縫隙里,一縷紅光正一閃一閃地往外漏。
「我要去。」
「我要把他們全宰了。」
「你給我坐下。」
落塵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重得蘇陽直接跌回台階。
蘇陽抬頭,死死瞪著他,像頭要撲人的小獸。
落塵沒再吼。
他只是看著那張照片,手指慢慢收緊,終端外殼都被捏得咯吱作響。
游鷹站在旁邊,第一次沒接話。
他能感覺到,落塵是真動了殺心。
不是嘴上那種。
是今晚真會把人砍死的那種。
這傢伙平時摳門、怕麻煩、能賴就賴,看著像條混日子的鹹魚。可一旦有人踩過線,他身上那股東西就會翻出來。
像火壓久了。
終於開始燒。
「游鷹。」
落塵開口,聲音很低。
「看住他。」
「別讓他亂跑。」
游鷹盯了他兩秒,點頭。
「你想一個人去?」
「對方都這麼說了,不去不行。」
「這是局。」
「我知道。」
落塵把終端收起來,抬頭看向漸暗的天色。
天邊那點殘陽像是被煙燻過,顏色發沉。
他當然知道這是局。
可蘇小婉在他們手裡。
這一步,他只能踩進去。
蘇陽還想掙,游鷹已經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
「別添亂。」
蘇陽牙都快咬出血了。
「那是我姐。」
「我知道。」落塵沒回頭,「所以你更不能去送死。」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被燒得一塌糊塗的衣服,眼神越來越冷。
朋友被綁。
家被燒。
十萬塊,連灰都沒給他剩下。
這事沒法善了。
落塵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花壇邊,背對著兩人開口。
「今晚十點前,我會去那座工廠。」
「他們要見火焰劍士。」
「那我就去。」
他抬起手,捏了捏發燙的指骨,骨節一陣輕響。
「但他們最好祈禱,小婉沒少一根頭髮。」
「不然——」
落塵低頭看了眼終端上的時間。
離十點,還剩不到四個小時。
而就在這時,匿名簡訊界面又跳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只有一句。
——別遲到。她撐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