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佳維!"
呂佳維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文件,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又翻了一頁。
空氣里浮著淡淡的茶香,是他桌上那杯剛泡的龍井。
"你背著我搞事情是不是?"
"誰?"
"還能有誰!"林妙妙三兩步衝到辦公桌前,"我媽!我媽要來公司面試,是不是你搗的鬼?"
呂佳維這才放下文件,抬起眼。
沒有半點被抓包的慌張,反倒勾了勾嘴角。
"消息挺靈通啊。"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林妙妙叉著腰,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
呂佳維不慌不忙站起來,繞到她身後,兩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按進了旁邊的沙發里。
力道不重,可也掙不開。
"先坐下,消消氣。"
林妙妙坐是坐下了,眼睛卻還瞪著他,一副隨時要咬人的架勢。
呂佳維坐回她對面,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推到她面前。
"跟你說實話。"他開口,"崗位是真缺人、剛好你媽媽陪陪,所有接發了邀請函。"
"啊這?"
"你要相信你媽,而且我們公司的待遇也不錯是吧。"
林妙妙抿著嘴,沒接話。
"還有一個理由。"呂佳維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些,"她來這兒上班,能經常看見你。她放心,你也放心。"
這句話,結結實實戳進林妙妙心窩子裡。
氣焰先消了三分。
可嘴上,還不能饒人。
"行啊你。"她抱起胳膊,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連丈母娘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呂總好算計。"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壞了,說漏嘴了。
"丈母娘"三個字,在空氣里轉了個圈,穩穩噹噹落進呂佳維耳朵里。
他眼睛"噌"地就亮了。
"哦?"他拖長了調子,身子往前傾,笑得那叫一個欠揍,"妙妙,你剛才,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
"我聽見了。"呂佳維又往前湊了湊,胳膊肘支在膝蓋上,"你都承認她是我丈母娘了。"
"我說錯了!"林妙妙的臉騰地燒起來,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朵尖,慌忙往後躲,"她才不是你丈母娘!你別瞎想!"
"那她是誰?"
"她是我媽!跟你沒關係!"
"可她馬上要來我公司上班了。"呂佳維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麼算,我跟她,怎麼著也算……有點關係。"
"你!"
林妙妙氣結,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過去。
呂佳維手一抬,穩穩接住,抱在懷裡,笑得更歡了。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斂笑意,語氣軟下來,"這事沒提前跟你商量,是我做得不對。我認錯。"
"你知道就好。"
"所以……"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她臉上,認真得不像話,"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林妙妙剛順過來的一口氣,差點又嗆回去。
"呂佳維!"
"你自己說的,丈母娘。"呂佳維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丈母娘都有了,不結婚,說不過去吧?"
"你閉嘴!"林妙妙把礦泉水瓶往桌上一磕,兇巴巴的,"別嬉皮笑臉的!我剛說錯了!她才不是你丈母娘!"
嘴上凶得厲害。
可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翹,怎麼都繃不住。
呂佳維瞧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想揉她的腦袋。
林妙妙一偏頭躲開,瞪他:"別動手動腳!這是公司!"
"好,聽你的。"
她哼了一聲,站起來就走。
她拉開門。
身後,呂佳維忽然又喊她。
"妙妙。"
"幹嘛?"
"周六,別安排事兒。"
林妙妙回頭,一臉警惕:"你想幹嘛?"
呂佳維靠在椅背上,笑得神秘兮兮,就丟下兩個字:
"賠罪。"
周六一早,呂佳維的車就停在林妙妙住的樓下。
林妙妙拉開車門坐進去,還打著哈欠。
她原本沒把"賠罪"當回事,心想頂多吃頓飯,結果車子一路往城西開,越開越偏。
"這什麼鬼地方?"她扒著車窗往外看,路兩邊的高樓漸漸矮下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拐過最後一個路口,那個巨大的摩天輪就撞進她眼裡,藍天下慢悠悠地轉著,紅色的轎廂一個接一個。
"遊樂園?"林妙妙扭頭看他,又驚又好笑,"呂佳維,咋又來遊樂園?"
"因為這次我們第一次去來玩的場所。"他一本正經,"怎麼,現在熟了,現在不能坐摩天輪?"
"能能能,你呂總說什麼都對。"
下了車,她嘴上嫌棄,腳底下卻比誰都快。
一進門,滿園子的聲音就往耳朵里灌:過山車上的尖叫聲、棉花糖機"嗡嗡"的響、還有遠處廣播裡放的兒歌。空氣里混著烤腸的焦香和棉花糖的甜味,暖烘烘的。
林妙妙的眼睛一下子不夠用了,這個也想玩,那個也想玩。
呂佳維跟在她後頭,手裡捏著兩張通票,笑得寵溺。
"想先玩哪個?"
"那個!"她一指最刺激的過山車,"敢不敢?"
"你先把早飯吐了再說。"
"呂佳維你閉嘴!"
一上午下來,兩人把園子裡的刺激項目玩了個遍。
過山車俯衝的時候,林妙妙尖叫得嗓子都劈了,死死抓著呂佳維的胳膊。下來之後腿軟,全靠他扶著,還嘴硬說"一點都不怕"。
"那你抖什麼?"
"我……我冷!"
"夏天,你冷?"
"要你管!"
中午在園裡對付了一口,烤腸加冰淇淋。
林妙妙吃得鼻尖上沾了點奶油,自己不知道,呂佳維伸手替她抹掉了,她耳朵又紅了一圈。
快傍晚的時候,呂佳維拉著她往摩天輪走。
"坐這個?"林妙妙仰頭。
"這個不刺激。"他指了指摩天輪,"就這個,適合你。"
"喂!"
排隊的人不多,很快輪到他們。
轎廂緩緩升起,離地面越來越遠。
林妙妙趴在窗邊,看著底下的園子一點點變小,燈光一點點亮起來。夕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美得有點不真實。
風吹過玻璃,帶進來一點點涼意,和遠處烤玉米的香。
"好漂亮。"她小聲說,眼睛都捨不得眨。
呂佳維坐在對面,沒看風景,就看著她。
"妙妙。"
"嗯?"
她回頭,就看見他手裡多了一個小盒子。
絲絨的,深藍色,不大,四四方方。
"什麼?"
"打開看看。"
林妙妙接過來,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半拍。她掀開盒蓋。
裡面躺著一條手鍊。
細細的銀鏈子,中間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在轎廂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林妙妙盯著那條手鍊,半天沒說話。
她突然明白了。
賠罪是假,想送她東西才是真。
"你這個人……"
"哪有人提前訂好禮物,還非編個賠罪的由頭。"
"這不叫編。"呂佳維理直氣壯,"瞞著你那事,我確實錯了。"
"那你是拿禮物堵我嘴?"
"是哄你開心。"
林妙妙"噗嗤"笑出來,把盒子往他懷裡一推。
"給我戴上。"
呂佳維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解了扣,繞到她手腕上,扣好。
金屬貼上皮肉,涼絲絲的。
他指腹擦過她腕子內側,林妙妙縮了一下,抬頭瞪他,耳根卻紅了。
摩天輪轉到了最高點。
整個城市都在腳底下,燈海一片,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林妙妙舉起手腕,借著燈光看那條鏈子,越看越喜歡。
"挺好看的。"她嘴上輕描淡寫,眼睛卻亮晶晶的。
"我挑的,能不好看?"
"臭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