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是牛排,配了烤蘆筍和土豆泥。
林妙妙切肉的動作笨,刀在盤子上劃出"咯吱"的響。
"給我。"呂佳維把自己切好的一盤換到她面前,把她那盤拿過去,繼續切。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嘴上說,手卻很老實地叉起他切好的肉。
"在我這兒,你可以一直是小女孩。"他說。
林妙妙咬住叉子,沒接話。
她低頭吃了一口土豆泥,溫溫的,奶香在嘴裡化開。
"怎麼了?"呂佳維抬頭,察覺到了。
"土豆泥好吃。"她說,"燙。"
"沒哭。"林妙妙推開他的手,"眼睛進東西了。"
"哪兒進的,我看看。"
"你看什麼看。"她拍開他,聲音裡帶出點鼻音,"吃你的。"
呂佳維不說話了,只看著她,嘴角往上翹。
過了幾秒,他把她的手又拉過來,十指扣住,放在桌面上。
鋼琴換了一首曲子,輕快了些。燭火跳了一下。
"林妙妙。"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很低。
"嗯?"
"今晚別急著回去。"他說,"等下我們出去逛逛。"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
飯後,呂佳維沒開車,牽著林妙妙沿街走。
這一帶最近火起來,成了網紅打卡地。
整條街都亮著霓虹,粉的、藍的、金黃的,字一明一滅。
路邊全是拍照的人,舉著手機,擺姿勢,閃光燈此起彼伏,"咔嚓"聲密密麻麻。
"我也要拍。"林妙妙忽然來了精神,掏出手機,把呂佳維拽到一個霓虹燈牌下面,"站這兒,我給你拍。"
呂佳維難得配合,站過去,雙手插兜。
霓虹藍光落在他半邊臉上。
"笑一個嘛。"林妙妙舉著手機指揮,"你板著臉,跟霸道總裁似的。"
"但我過一個月是真總裁呀,你也是。"
"咔嚓。"林妙妙按下快門,跑過去給他看,"少貧嘴,帥吧?"
"你拍的,都行。"
兩人又拍了幾張。
她拉著他在人群里穿,看見賣烤魷魚的,停下,買了兩串,一串遞給他。
辣椒粉撒得多,她吃得嘴唇一圈紅,他拿紙巾給她擦,擦了半天擦不乾淨。
"你別動。"他說,一手托著她下巴,一手輕輕蹭。
路過的女生多看了他們一眼,捂著嘴笑。
林妙妙臉一熱,搶過紙巾:"我自己來。"
再往前走,有一面花牆,全是粉色假花,中間立著個巨大的蝴蝶結。排隊拍照的人繞了三圈。
"咱也排。"林妙妙說。
"這個?"呂佳維看著那蝴蝶結,有點不樂意。
"來都來了。"
她拽著他排隊。
前面是一對小情侶,女生擺造型,男生蹲在地上仰拍,一邊拍一邊夸"好看好看,再來一張"。
林妙妙看著,忽然想起什麼,拽了拽呂佳維的衣角。
"你說,咱倆像不像小情侶?"
"本來就是。"
"那……"她仰頭看他,霓虹燈的光在瞳孔里流轉,"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特別不真實?"
"哪一部分?"
"所有的地方。"林妙妙踢了踢腳邊一顆小石子,"我有點搞不清哪個是真的我。"
呂佳維沒馬上接話。他抬手,把她肩上落的一小片魷魚渣彈掉。
"都是你。"他說,"沒跑。"
輪到他們拍了。
林妙妙站到蝴蝶結前面,呂佳維蹲下去,學前面那個男生,仰角拍。
她比了個剪刀手,又覺得土,換成托臉。
"別動。"他喊。
她笑場了。
從花牆出來,林妙妙正低頭看照片,手機突然震起來,屏幕亮出一行字:鄧小琪。
她接起來。
"妙妙,我……跟李西舟和好了。"鄧小琪的聲音有點悶,像剛睡醒,。
"和好了?"林妙妙腳步慢下來,"你倆不是……"
"我知道。"鄧小琪吸了吸鼻子,"就,又和好了嘛。"
林妙妙往路邊挪了挪,避開人流,呂佳維默默跟在她旁邊。
"小琪,你慢慢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有呼吸聲,夾著點電流的沙沙聲。
"沈導罵我那次之後,我就特別急。你知道嗎,我就想證明給他看,我不是不行。"鄧小琪說,"排練的時候我使勁端著,每個動作都繃著,想演得'到位'。李西舟他看不下去,當著大家的面說我,說我這不對那不對,最後說……"
"說什麼?"
"說我悟性不足,太刻意。"
林妙妙捏緊了手機。
"我當時就炸了。"鄧小琪說,"我辛辛苦苦練,他一句'悟性不足'就給我否了。他覺得我是玻璃心,我覺得他居高臨下。我們在排練場就吵起來了,他較真指點,我根本聽不進去。"
"後來呢?"
"冷戰了幾天。"鄧小琪頓了頓,"然後就……又和好了。"
"怎麼和好的?"
"他來哄我的唄。"鄧小琪聲音軟下來一點。
林妙妙聽著,一時沒說話。
她替小琪高興,可又心疼。
小琪這個人,越緊張越用力,越用力越露怯。
李西舟專業強,說的大概也沒錯,可那話落到小琪耳朵里,跟刀子似的。
"和好就好。"林妙妙最後說,"改天一起吃飯。"
"行,我請你。"鄧小琪應了,又補一句,"妙妙,你別跟昊子說啊。"
"為什麼?"
"就……別讓他操心。"鄧小琪含糊道。
掛了電話,林妙妙站在原地,望著霓虹燈出神。
呂佳維遞過來一杯奶茶,熱乎的。
"誰的電話?"他問。
"小琪。"林妙妙接過奶茶,暖意從掌心傳上來,"她和李西舟又和好了。"
呂佳維"嗯"了一聲,沒多問。
她剛要再說什麼,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江天昊。
"喂,昊子?"林妙妙接起來。
那頭沒說話,先是一串椅子挪動的刺耳聲,接著是江天昊含含糊糊的聲音,舌頭有點大:
"妙……妙妙啊。你,你在哪呢?"
"我在外面。你喝酒了?"
"喝,喝了一點。"江天昊打了個嗝,"就一點。"
林妙妙把手機拿遠些,又湊近:"你大晚上不看著飯店,喝什麼酒?"
"飯店……飯店掙錢了!"江天昊嗓門突然拔高,"我跟你說,這個月,翻台翻得,翻得那叫一個多!"
"行行行,你掙了。"林妙妙哭笑不得,"那你怎么喝成這樣?"
"我高興啊!"江天昊說,隨即聲音又塌下去,"妙妙,我想,我想再弄個店。"
"什麼店?"
"劇本殺!"江天昊來了精神,口齒不清地比劃,"就那種,那種大家湊一塊兒,演個本子,找兇手。現在多火啊,年輕人全去玩。我尋思,尋思我也整一個……我也想和你男朋友一樣,賺大錢!"
林妙妙聽出他不對。
江天昊平時再高興,也不至於大晚上喝成這樣給她打電話。
"昊子,你跟我說實話。"她放軟了聲音,"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只有江天昊粗重的呼吸,像隔著很遠傳過來。
"沒事。"他笑了一聲,笑得有點虛,"我就是……就是覺得,人吧,得往前看。"
"江天昊。"
"妙妙,你說,劇本殺,到底能不能幹啊?"他不接她的話,繞回來。
林妙妙沒轍了,嘆了口氣:"行,改天我給你參謀參謀。你先把酒醒了,回家,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江天昊拖長聲音,"你也早點回,別在外頭瘋。"
"誰瘋了,我跟你呂……"林妙妙說到一半,瞥了眼旁邊,硬生生咽回去,"我掛了啊。"
"掛吧掛吧。"江天昊那頭傳來杯子碰桌的聲音,"妙妙啊。"
"嗯?"
"沒,沒事。掛了啊。"
電話斷了,嘟聲一下一下。
林妙妙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站了足足半分鐘。
呂佳維把奶茶往她手裡又塞了塞:"涼了。"
"哦。"她應著,低頭喝了一口,已經不熱了。
她心裡犯嘀咕。
昊子這狀態,說不上哪兒怪。
嘴上全是劇本殺、掙錢,可那笑,那吞吞吐吐,像藏著別的。
她抬眼看向遠處,霓虹燈一明一滅,江天昊那點欲言又止,就懸在明滅之間,沒個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