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上，林妙妙把兩個電話原原本本跟呂佳維說了。
"你說，昊子為什麼偏偏今天喝醉？"她盯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
"你心裡有答案。"呂佳維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林妙妙不說話了。她心裡那個答案，一直沒敢往深了想。
"我就是想不通。"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昊子那麼喜歡小琪，處處保護她，維護她。小琪怎麼就不喜歡他呢？"
"那你以為是什麼？"
"不清楚。"林妙妙坐直身子，"你不知道，高中的時候浩子那會兒他就可護著小琪了，誰欺負小琪他跟誰急。後來他家裡出事兒，破產了，他自己都那麼難，還那麼幫助小琪。"
她頓了頓，又說："可他從來不說這些。"
"鄧小琪知道嗎？"
"她又不傻。"林妙妙說，"可她就拿昊子當朋友，平等的那種，一點都沒往那方面想過。"
呂佳維打了一把方向盤，車拐進一條安靜的街。
"我跟你講啊。"林妙妙乾脆側過身對著他，"他倆是我見過最擰巴的。昊子嘴上不說，心裡揣著；小琪心裡清楚，裝不知道。你說，這麼些年，怎麼就不能往前邁一步呢？"
"邁不了。"呂佳維說。
"為什麼？"
他把車停到路邊，熄了火，轉頭看她。
"從你口中和兩次接觸，我就知道你閨蜜鄧小琪這個人，自尊心強，好勝，特別在意個人光環。"
"她要的，是能讓她仰望的人，是站在舞台上、跟她一起發光的人。江天昊呢，陽光，仗義，對誰都好。可這份好，落到鄧小琪眼裡，是'朋友屬性'。"
林妙妙張了張嘴。
"江天昊再好，也是平等的朋友。"呂佳維說，"不是她想仰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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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可李西舟也是藝人，也在舞台上。"林妙妙小聲說。
"對。所以李西舟她能氣成那樣，又能被一杯奶茶哄回來。"呂佳維說，"因為那個人，是她認可的、夠得著她心裡那根線的人。"
林妙妙聽著，半天沒出聲。
霓虹的光從車窗外漏進來，在他臉上明一下，暗一下。
"那昊子呢？"她問，聲音有點低。
"江天昊對很多人都很好。"呂佳維說，"這不是鄧小琪需要的，而且他也知道，所以他才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守著，不點破。真點破了，連這個位置都沒了。"
林妙妙垂下眼，摳著安全帶。
"所以……他們倆，很難在一起？"
"難。"呂佳維說，「特別的難」
這句話落下去，車裡安靜下來。空調的風呼呼地吹，吹得她鬢角的碎發一動一動。
林妙妙忽然覺得，他說的不只是小琪和昊子。
她要的，和小琪要的，不一樣。
小琪要仰望，要光環，要站在光里被看見。
而她，在台上被刷下來那陣子，最想要的，是被需要，是有人平平穩穩陪在身邊，把她的狼狽接住，不嫌棄。
她偷偷看呂佳維一眼。他正低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
霓虹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邊。
"呂佳維。"她叫。
"嗯？"
"你這個人……"她頓了頓，找不出詞，"算了。"
"什麼算了。"他放下手機，看她，"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林妙妙別過頭，看窗外，"就是忽然覺得，你懂挺多的。"
"多算算短視頻就知道了。"呂佳維重新發動車子，"現在獲取知識的地方太多了，太方便了。"
車駛進她租住的小區。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車停在樓下。
林妙妙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呂佳維已經繞過來，站在她旁邊。
"我送你上去吧。"他說。
"不用，這麼近。"林妙妙擺手。
"送你到門口。"
"行吧。"
走到樓道口，聲控燈"啪"地亮了，慘白的光打下來。
林妙妙刷了門禁，進去，回頭看他，他居然也跟隨來了。
"你幹嘛？"她警惕起來。
"說的是送你到房間門口，不是這個。"呂佳維說，邁上台階，跟著擠進門。
"你要死啦。"林妙妙伸手推他胸口，"這大晚上的，你送我進房間，想什麼呢。"
"想上去坐坐，喝口水。"他臉不紅心不跳。
"喝什麼水，樓下便利店一堆。"
"就想喝你家的水。"
"呂佳維！"
"你安的什麼心，自己心裡沒數？"
"你別想歪哈。"他笑，站在那，個子高，把她半個人都罩在陰影里。
林妙妙往後退一步，背抵上牆。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四周暗下來，只有安全出口的小綠燈，幽幽亮著。
黑暗裡，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他的。近得過分。
"妙妙。"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很低，"燈滅了。"
"我知道。"她嗓子發緊，"你離我遠點。"
"我又沒有幹嘛？"
她又推了一下，手按在他胸口，觸到薄薄襯衫下面，一顆心跳得沉穩，一下一下，隔著布料傳過來。
燈又亮了。
他的臉近在咫尺，眼睛很亮，帶著點笑意，也帶著點別的。
"你……"林妙妙的手還抵在他胸口，沒縮回來，"真賴。"
"嗯。"他認了，"賴。"
他伸手，握住她抵在胸口的那隻手，輕輕拿下來，扣進自己掌心裡。
掌心是熱的，有點潮。
"就上去坐坐。"他說，"好不好？"
樓道里靜得能聽見遠處某戶人家電視的悶響，還有他倆交疊的呼吸。
林妙妙看著他，過了幾秒，把臉別開，很小聲地"嗯"了一下。
聲控燈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