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過戶手續辦完那天，中介把紅本雙手遞給林妙妙。
"林女士，恭喜。"中介笑，"這房子，寫的是您的名。"
她翻開。
戶主那一欄，"林妙妙"三個字。
"你什麼時候乾的。"她沒抬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呂佳維站旁邊，手插褲兜，看窗外車流，裝得跟剛路過一樣："順手。"
"順手？"她把紅本拍他胸口，拍得"啪"一響，"呂總，你這是要幹嘛，你把我當什麼了？"
"當老婆。"他說，"不然呢。"
林妙妙噎住，張了張嘴，沒詞。
隔了兩秒，她憋出一句："……你這麼有錢，怎麼不去買個島。"
"島稅高。"呂佳維一本正經，"別墅實在。"
她"撲哧"笑出來，又覺得這會兒笑太便宜他了，忙把臉繃回去，低頭摳房產證封皮上的燙金字，摳得沙沙響。
別墅在江州南郊，三層，帶個小院子。
鑰匙是他當場掏出來的，兩把，一長一短，往她手心一放，金屬還有點涼。
"給你一個家。"他說。
林妙妙攥著那兩把鑰匙，指頭蜷起來，鑰匙齒硌著掌心。
她沒說話，只點了點頭，點得又重又慢，像在應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暖房那天，是周末。
林大為拄著拐來的。
他的腿好了七八成，走路還撇，得靠拐撐一下。
王勝男挽著他胳膊，另一隻手拎著個保溫桶，裡頭是她早起燉的湯，一路上怕灑，一直捧著。
林夠夠是第一個衝進門的。
"哇！"小傢伙站在玄關，仰頭看那盞吊燈，嘴巴張成個圓，"姐，這好漂亮！"
"你還懂這些？。"林妙妙把他往兒童拖鞋那兒推。
林夠夠換鞋的工夫，已經背著手在客廳"巡視"了一遍，活脫脫一個小領導。
林大為坐在沙發上，把拐靠在一邊，眼睛在屋子裡轉。
他不說話，就這兒摸摸，那兒看看，指尖擦過電視牆的邊角。
"這房子，得多少錢。"他到底沒忍住，小聲問。
"爸，你別問了。"林妙妙給他倒茶，"問了你也買不起。"
"我哪買得起。"林大為擺手，"我就是……看看我閨女住的地方，心裡踏實。"
王勝男在廚房裡幫呂佳維打下手，嘴上嫌棄："你別切那麼大塊。""鹽放少點，她最近嘴裡沒味，吃不了咸。"
呂佳維一一應著，刀沒停。
飯上桌，六菜一湯。
林夠夠第一個上桌，筷子都拿反了。
林大為給王勝男盛湯，王勝男給林大為夾菜。
"爸媽，你倆這互相夾菜的勁兒，"林妙妙嚼著排骨，含混道，"是復婚了，不是剛談戀愛，別演了。"
"誰演了。"王勝男瞪她，"吃你的飯。"
林大為"嘿嘿"笑，低頭喝湯。
呂佳維給林妙妙碗裡又夾了塊排骨，壓低聲音："多吃點，兩人份。"
林妙妙手裡的筷子一頓。
她偏頭看呂佳維，那人正沖她笑，笑得意味深長。
"什麼兩人份。"她裝沒聽懂。
"沒有，說順嘴了。"他收回目光，繼續給夠夠剝蝦。
林妙妙盯著碗裡那塊排骨，突然有點吃不下去。
她最近，是挺能吃的。
犯噁心這事，是從一周前開始的。
早上刷牙，牙膏味剛進嘴，胃裡就一陣翻。
她扶著洗手台，乾嘔了幾聲，嘔得眼眶發酸。
呂佳維聽見動靜，敲了兩下門："怎麼了？"
"沒事，昨晚吃多了。"她漱口，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蒼白的，眼底有點青。
第二天，第三天，越來越明顯。
她開始躲著紅燒肉、躲著油煙、躲著呂佳維早起煎蛋的那個味。
她不是沒往那方面想。
只是不敢想。
副總裁剛上任，婚還沒正式結。這時候，來一個……她不敢算日子，算了也沒用。
所以她誰都沒說，自己去了趟藥店。
收銀台前，她把那盒東西塞進包里，付錢的時候，手快得跟做賊似的。店員掃她一眼，見怪不怪。
回家路上，她攥著包帶，心裡那根弦繃得死緊。
"林妙妙。"她在心裡默念，"穩住，你不慌。"
結果到家一驗，兩條槓。
第二條還有點淡，可清清楚楚在那兒，跑不掉。
她坐在馬桶蓋上，盯著那根棒棒，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她給呂佳維發消息，打了四個字又刪了，刪了又打。
最後只發過去一句："你在哪。"
"公司，收併購收尾的會。"呂佳維秒回，"怎麼了？"
"晚上早點回。"她說。
"出什麼事了？"
她盯著屏幕，深吸一口氣，回："大事。"
那天呂佳維七點就回來了，比她說的還早。進門的時候，西裝外套還搭在胳膊上，領帶有點松。
"怎麼了？"他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手已經扶上她的肩，"哪兒不舒服？"
林妙妙沒說話，把驗孕棒拍在茶几上。
兩條槓，明晃晃地躺著。
呂佳維愣住了。
他盯著那東西，看了足足五秒，然後抬頭看她，又低頭看棒棒，來回看了三遍。
"這是……"他嗓子有點干，"兩條槓，是……"
"你自己不會百度？"林妙妙白他一眼，可聲音抖著，"呂佳維，我要當媽了，你要當爸了。"
呂佳維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蹲在她面前，動作很慢，膝蓋著地的聲音很輕。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貼在她的小腹上。
那兒還很平，什麼也摸不出來。
可他的掌心，熱得發燙，隔著衣料，一下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他把臉湊過去，耳朵貼了上去。
林妙妙低頭，只能看見他的發頂。
她的心跳得厲害，喉嚨里堵著東西，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呂佳維才啞著嗓子開口："……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她聲音發顫，"才多大，能聽見什麼。"
"心跳。"他說，頭沒抬，"我的心跳，快炸了。"
林妙妙"噗"地笑出來，。
"我的董事長。"她叫他。
"嗯。"
"我們……是不是太快了。"
呂佳維沒接話。
他重新把耳朵貼回她肚子上，手環住她的腰，抱得很輕，像抱著一件一碰就碎的東西。
"不快。"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剛剛好。"
"你連婚都沒求。"林妙妙吸了吸鼻子，"孩子先來了，你讓我怎麼跟爸媽說。"
"妙妙，我們結婚吧。"
林妙妙看著他。
"就這？"她憋了半天，蹦出兩個字，"沒戒指，沒花，沒單膝下跪，就在家裡沙發上求婚？呂佳維，你這也太敷衍了，我要給你差評。"
"我不是在求。"呂佳維笑，眼睛彎起來，"我是在通知你。"
"你！"她抄起靠枕砸他，"你這個、這個……"
砸到一半，人已經被他抱進懷裡，抱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