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的求婚，在三天後。
呂佳維包下了他們第一次約會那家遊樂園的摩天輪。
對，就是送星星手鍊的那個。
他在同一個轎廂里，單膝跪下，掏出戒指。
"上次在這兒，我送你手鍊。"他說，"這次，我送你一個家。林妙妙，嫁給我。"
林妙妙看著他跪在那兒，想起上次在摩天輪最高點，他送手鍊時說的那句"本來想找個由頭送你，一直沒找著"。
"你這回找著由頭了？"她問。
"找著了。"他仰頭看她，轎廂外的燈光落進他眼睛裡，"就是你了。"
她把手伸過去。
戒指套上無名指的時候，摩天輪正好轉到最高點。
整個江州的夜景鋪在腳下，橋上的燈、江面的光、對岸的樓，全擠在玻璃外，像把星河都搬了過來。
"呂佳維。"她看著戒指，"你這算不算，把上次欠的，一次性還清了。"
"算。"他說，"還多付了利息。"
"利息是什麼。"
"一輩子。"他說。
林妙妙看著他，沒說話。
她把手腕上的星星手鍊，和無名指上的戒指並排放在一起看。
舊的，和新的。
都是他給的。
領證是在一個月後的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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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門口，居然也排著長隊。
呂佳維站在隊伍里，西裝筆挺，手裡捏著戶口本和身份證，像去參加什麼投標。
"你緊張什麼。"林妙妙看他。
"沒緊張。"他說，鬆了松領帶，"就是……這地方，上一次來，還是二十多年前，我爸媽帶我來的。"
"胡扯。"她笑。
呂佳維不說話了，只笑了笑。
隊伍往前挪。
輪到他們時，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材料，抬頭："呂佳維，林妙妙，對吧？"
"對。"兩人異口同聲。
紅本到手。林妙妙攥著，翻開看上面的合照。
兩個人肩挨著肩，都在笑，一個笑得露牙，一個笑得克制的。
"持證上崗了。"呂佳維說。
"誰跟你上崗。"林妙妙白他，卻把紅本往包里最裡層塞，塞得嚴嚴實實。
鄧小琪來幫忙籌備婚禮，是周末。
她臉色白得嚇人，進門的步子發飄，眼底兩團青，像熬了整宿。
"小琪，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林妙妙迎上去，扶她的胳膊，摸到一手涼。
"沒事，最近排練累。"鄧小琪擠了個笑，"伴娘服呢，我試試。"
她試伴娘服，量尺寸，對清單。可林妙妙瞧出她不對：她疊一件襯衫，能來回疊三遍；林妙妙跟她說話，她總慢半拍才接。
"小琪。"林妙妙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有事。"
"真沒事。"
"就是……李西舟最近，又有點怪。"
"又？"林妙妙皺眉，"他怎麼了。"
"沒怎麼。"鄧小琪擺手，不肯往下說，"我的事你別管，安心當你的新娘子。"
林妙妙還想再問，鄧小琪已經岔開話，去翻那堆喜糖了。
傍晚，鄧小琪回了自己家。
李西舟不在。可這屋子，處處都是他的影子：茶几上他隨手擱的打火機，鞋櫃裡他留的一雙拖鞋，臥室門把手上，他常掛的那根紅繩。
她盯著那根紅繩，後頸一陣發麻。
最近李西舟越來越不對勁。
翻她手機，盤問她跟誰排練，連她下樓倒個垃圾，回來都要問一句"去了多久"。
她一直跟自己說，那是愛。
她進了臥室，想把床單換了。
床單掀開，她順手要把床墊也翻個面。就在她憋著勁兒把床墊抬起來那一下，指尖摸到一個東西。
薄薄的，冰涼的，貼在床墊背面。
她僵住了。
她慢慢把床墊掀得更開，看清了。
一個硬幣大小的測壓傳感器。連著藍牙，連著另一個人的手機。
鄧小琪蹲在那兒，後腦勺"嗡"地一聲，像被人從背後敲了一記。
那東西，就貼在她每天睡覺的床墊底下。
她幾點躺下、幾點起身，床上是不是一個人、是不是躺了兩個人，那頭的人，全看得見。
她攥著那傳感器。
那東西又薄又涼，像片冰，貼著她掌心，寒氣一點點往骨頭縫裡鑽。
她有和李西舟有矛盾了，或者是價值觀問題，李西洲最近總是疑神疑鬼，結果現在居然在她床下藏東西，時刻監視著這個床。
當晚，鄧小琪沒開大燈。
她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就著一盞小夜燈漏出來的光，等。
九點過，門鎖"咔噠"響了。
"給你買的夜宵。"李西舟走過來，把袋子放茶几上，熱氣騰騰的，"你今天不是去幫忙籌備婚禮了嗎，肯定沒吃好。"
"你剛才，是怎麼進來的。"她問。
李西舟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他張了張嘴，"我有鑰匙啊。"
"你有我家的鑰匙。"鄧小琪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我什麼時候，給過你鑰匙。"
李西舟不說話了。他喉結滾了滾，眼睛開始亂瞟。
鄧小琪站起來，拿著那個傳感器，一起拍在茶几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李西舟。"她說，"你解釋。"
李西舟看清那兩樣東西，臉色"唰"地白了。
"這、這不是……"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虛，"小琪，你聽我說，我是為你好，我就是怕……"
"怕什麼。"鄧小琪打斷他，"怕我跟周博涵跑了？怕我床上多個人？所以你就偷配鑰匙，裝傳感器，把我當犯人一樣，天天盯著？"
"我那不是盯著！"李西舟嗓門拔高，眼眶紅了，"我是愛你！我太愛你了，我怕失去你！"
"愛我？"鄧小琪看著他，聲音反而冷下來，"你翻我手機，叫愛我？你半夜查我的號，叫愛我？你往我床底下裝這東西，也叫愛我？"
"小琪，我錯了……"
李西舟"撲通"一聲，跪下了。
往前挪，抓她褲腳，頭埋下去，肩膀抖起來。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發誓，我再也不……"
"再也不什麼。"鄧小琪低頭看他，"再也不翻我手機，再也不裝監控？。"
他抬頭，眼淚糊了一臉，"我可以改！你給我一次機會！"
"改？"鄧小琪冷笑。
她彎下腰，撿起那個傳感器，重新塞回他手裡。
"收好。"她說，"這是你的東西。"
然後她退後一步。
"李西舟，我們完了，我們這次真的完了。"她說，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砸得死，"你這不是愛，是拿我當犯人。"
李西舟跪在地上，他張著嘴，還想說"再給我一次機會"，可對上她那雙眼睛，那話全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鄧小琪沒回頭。
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她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上。
"我早該想明白。"她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我想仰望的人，不該是讓我窒息的人。"
門，輕輕合上。
樓道里，聲控燈亮了又滅。
鄧小琪靠在門外的牆上，順著牆，一點點滑下去，蹲在地上，兩隻手抱住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