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昊這是也急匆匆的過來了。
"小琪!"他衝過去,一把接過箱子,"這、這是幹嘛?"
"搬家。"
"昊子,你來得正好,幫我搬。"
"搬家?"江天昊懵了,"你不是住得好好的……"
"分了。"
江天昊張了張嘴,又合上。
"行。"他說,"搬。"
他什麼也沒問。
江天昊把她的東西一件件搬上車,跑前跑後,聯繫中介,找了一間離話劇團近的單間,又去家具城搬了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忙了很久,屋子收拾出來了,他又下樓去買夜宵。
麻辣燙,兩份,一份重辣,一份微辣。
"你吃微辣。"他把那碗推過去,"哭完吃這個,舒坦。"
鄧小琪接過,筷子在碗裡攪了攪,沒動。
"昊子。"她突然說,"你就不好奇,為什麼分。"
"不好奇。"江天昊說,"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也不逼你。"
鄧小琪抬頭看他。
這個人,認識快十年了。
高中的時候,誰欺負她,他跟誰急。
自己都難成那樣,還惦記著幫她。
這麼多年,他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守著,守成了一個"朋友"。
她以前,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江天昊。"她叫他全名。
"啊?"他抬頭,筷子上還夾著片香菜。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問。
江天昊的手,頓住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下去:"不為什麼。就是……想對你好。"
"這麼多年?"
"這麼多年。"他點頭,眼睛沒看她,只盯著那碗麻辣燙,"習慣了。改不掉。"
鄧小琪鼻子一酸。
她第一次,在這個"朋友"身上,看到了一點別的東西。
"江天昊。"她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江天昊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上,有種被戳穿的、藏了很多年的、小心翼翼的東西。
"是。"
"喜歡你。喜歡了,好多年。"
屋子裡靜下來。
"那你……"
"我不趁人之危。"
這句話落下去,鄧小琪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偏過頭,飛快地抹了把眼睛。
"吃你的。"她把臉別過去,聲音有點抖,"麻辣燙要涼了。"
江天昊"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婚禮前夜。
錢三一是突然聯繫上來的。
林妙妙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新房裡試第二天的妝容。
屏幕亮起來,那個名字她盯著看了三秒,才接。
"餵。"
"妙妙。"
"聽說你要結婚了。"
"嗯。"她說,"明天。"
"恭喜。"
"謝謝。"
兩個人隔著一根電話線,沉默了很久。
"妙妙。"錢三一先開口,"我想來。就婚禮那天,去道個祝福。"
林妙妙握著手機,沒說話。
"也當面,把當年的事……"錢三一頓了頓,"跟你道個歉。"
林妙妙閉上眼。
機場。火山噴發。打不通的電話。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還是那麼清楚。
"行。"她說,"來吧。"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愣了很久。
呂佳維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拉過來,包在掌心裡。
"錢三一要過來。"她說,"來道祝福,也道歉。"
"嗯。"呂佳維應了一聲。
"你不問問?"
"問什麼。"他說,"你的事,你想說就說。"
"呂佳維。"林妙妙轉頭看他,"你就不怕,我見了他,心裡又……"
"不怕。"他說,"你明天是要嫁給我的人。"
林妙妙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這個人。"她靠進他懷裡,"有時候真挺欠揍的。"
"那你揍。"他說。
"算了。"她說,"你臉皮厚。"
她閉上眼睛,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那些年,機場那個沒接的電話,她等了一整天的那個答案,到了這會兒,她突然覺得,都過去了。
不是原諒。
是算了。
路邊攤。
江天昊和錢三一,又坐在了一起。
還是那家,還是那個塑料凳子,還是那幾串烤串,兩瓶啤酒。
"誰先跑誰是孫子。"江天昊舉起瓶,跟錢三一碰了一下,笑了,"這話,是不是就咱倆記得。"
"也就咱倆。"錢三一說,仰頭灌了一口。
"聽說,你要去婚禮。"江天昊說。
"嗯。"錢三一點頭,"道個祝福,道個歉。"
"該。"江天昊說,"你欠她的。"
"我知道。"錢三一苦笑,眼睛看著遠處,那兒的霓虹一明一滅,"我當年,太不是東西了。"
"你不是不是東西。"江天昊說,"你是慫。跟我一樣。"
錢三一轉頭看他。
"咱倆這'失敗者聯盟',說到底,就是兩個慫包。"江天昊灌了口酒,辣得齜牙,"一個等妙妙,一個守小琪,誰都不敢往前走一步。"
"現在呢。"錢三一問。
"現在……"江天昊盯著手裡的酒瓶,玻璃上映著霓虹的光,花花綠綠的,"我不跑了。"
"為什麼。"
"跑不動了。"江天昊說,聲音很低,"也不想跑了。"
錢三一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錢三一才開口:"我放下了。"
"早該。"江天昊說。
"你呢。"錢三一看著江天昊,"你跟小琪……"
"沒譜。"江天昊打斷他,"她剛分手,我這時候湊上去,算什麼。"
"可你等了她這麼多年。"
"所以更得等。"江天昊說,笑了笑,"反正,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不差這一會兒。"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這回不一樣。你那邊已經有了結果,我這邊沒有。"
錢三一看著他,忽然笑了。
兩個人碰了碰瓶。
啤酒沫溢出來,淌了一桌子。
他抬頭看天。
江州的夜,沒有星星,只有霓虹和車燈,亮成一片模糊的光。
"昊子。"他說,"謝謝你,當年替我去機場接妙妙。"
江天昊一愣,隨即擺手:"謝我幹什麼。我們也是鐵哥們……"
"我知道。"錢三一說,"所以更得謝。"
江天昊不說話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喉結滾了滾。
"行了。"他放下酒瓶,"明天,喝喜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