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沒有鬧鐘,沒有通勤。
駱佳明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
他起了床,洗漱完,出了房間。
朱鎖鎖也起來了,正坐在桌邊,托著腮,對著半碗白粥發呆。
兩人對視一眼。
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那笑里,帶著點同病相憐的尷尬。
兩個"無業游民"。
一個偷偷辭了職,一個壓根沒工作。
別人周一趕早高峰,他倆周一對著一碗粥,大眼瞪小眼。
"你今天……幹嘛去?"朱鎖鎖先開口。
"不知道。"駱佳明老實說。
"我也是。"
沉默了兩秒。
"要不,出去走走?"
"行。"
吃完早餐,兩人出門。
他媽在後面喊:"小乖乖,晚上回來吃飯不?"
"不回了,出去吃。"駱佳明頭也不回。
"鎖鎖,你也不回?"
"舅媽,我也不回,跟表哥一起。"朱鎖鎖乖巧地應。
出了弄堂,冷風一吹,兩個人都清醒了點。
"去哪?"駱佳明問。
朱鎖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沒有工作的人,連"去哪"都成了難題。
"隨便開吧。"她說。
駱佳明點頭,取了車,漫無目的地開著。
車在城市裡穿行,一會兒上高架,一會兒拐小路,最後,也不知道怎麼的,就開到了海邊。
他把車停在海岸邊。
兩人下了車。
二月的海,灰濛濛的。海風吹得人睜不開眼,浪一下一下拍在堤壩上,聲音又沉又悶,跟誰在嘆氣似的。
朱鎖鎖裹緊大衣,站在海邊,看著灰撲撲的海面。
"原來人閒下來,是會發慌的。"
"嗯。"駱佳明應了一聲。
"以前總羨慕不用上班的人,覺得那才叫生活。"她苦笑,"現在輪到自己了,才發現,原來沒班上,好無聊。"
"是因為沒錢。"駱佳明說。
她頓了頓,扭頭看他:"那叫財務自由。"
駱佳明笑了。
朱鎖鎖也跟著笑。
笑著笑著,兩人又都沉默了。。
"有點冷。"朱鎖鎖搓了搓胳膊,"找個地方坐會兒吧。"
"前面有家咖啡店。"
"走。"
咖啡店開在海岸邊,落地窗,面朝大海,裝修得挺文藝。這個點,店裡沒什麼人,冷冷清清的。
兩人進去,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駱佳明拿過菜單,掃了一眼,點了兩杯咖啡。
朱鎖鎖湊過去看價格,倒吸一口涼氣:"一杯六十多?搶錢啊!"
"來都來了。"
"也是,算了。"朱鎖鎖擺擺手,"坐都坐下了。"
兩杯咖啡端上來,拉花精緻得跟藝術品似的。朱鎖鎖沒急著喝,先拿手機拍了幾張,美滋滋地發朋友圈。
他放下杯子,從兜里摸出手機。
九點半剛過,股市開盤。
他點開炒股軟體。
帳戶跳出來。
那串數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屏幕上。
他買的幾隻票,全線飄紅。
今天漲得尤其猛。
駱佳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心裡默默算帳。
百分之六點幾。
接近一百八十萬。
他面色不變,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把手機擱在桌上。
朱鎖鎖正低頭刷朋友圈,沒注意。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見駱佳明盯著窗外發呆,就湊過去,瞟了一眼他的手機。
"看啥呢?"她問。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還沒鎖屏的界面上。
股票帳戶。
那串數字,長得嚇人。
朱鎖鎖不懂股票。
她盯著那一片紅,眯著眼,努力辨認。
"這……這是?"她指了指屏幕。
"哦,今天的股票和收益。"駱佳明隨手把手機拿起來。
"你讓我看看。"朱鎖鎖不由分說,把手機搶過去。
"怎麼看,今天,漲了多少?"
"百分之六點幾吧。"
"百分之六點幾,是多少?"她追著問,聲音都在抖。
駱佳明想了想,說:"一百八十萬左右。"
朱鎖鎖愣住了。
她呆呆地重複了一遍:"一百八十萬。"
"嗯。"
"一天?"
"一天。"
朱鎖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她腦子裡,飛快地換算。
一百八十萬。
她那個表哥,昨天剛花了一百四十萬,買了輛奔馳S。
也就是說...
他今天,光是股票漲的錢,就夠再買一輛奔馳,還富餘四十萬。
她一天"蹭"他玩的那些、吃的那些、買的那些,加一塊兒,連他一天利息的零頭都算不上。
"駱佳明。"她艱難地開口,"你一天,賺一台奔馳?"
"也不是天天。"駱佳明趕緊擺手,"不是說了最近行情好。"
"行情不好呢?"
"行情不好就……少賺點。"他撓撓頭,"或者虧點。"
"你這是在凡爾賽。"朱鎖鎖瞪他。
"我真沒。"
"你就是。"
朱鎖鎖把手機還給他,整個人往後一靠,癱在椅背上,一副"我麻了"的表情。
駱佳明看著她,笑了笑,語氣還是那副老實樣:"錢這東西,放帳上也就是個數字。該花就花。"
朱鎖鎖沒接話。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憨憨傻傻的表哥,此刻坐在海邊咖啡店裡,窗外是灰濛濛的海,桌上是一杯七八十的咖啡,手機里躺著兩千多萬,一天進帳一百八十萬。
她忽然,好像有些看不懂他了。
"駱佳明。"她輕聲說。
"嗯?"
"你沒有瞞著我其他事情吧?"
「沒有。」
窗外,海風卷著浪,一下一下,拍在岸上。
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那串數字,映在朱鎖鎖的眼睛裡,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