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在海邊附近一家小館子吃的。
朱鎖鎖沒吃幾口,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跟數米粒似的。
駱佳明看在眼裡,沒戳破,埋著頭,把一碗麵呼嚕呼嚕吃乾淨了。
結了帳,上車。
朱鎖鎖窩在副駕,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外頭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後倒。
她半天沒說話,整個人蔫蔫的,像被這頓飯給抽走了魂。
"累了?"駱佳明問。
"不累。"她擺擺手,身子往座椅里一癱,"就是無聊。"
"無聊?"
"無聊。"她拖長了音,像要把這倆字嚼出點味兒來,"你說,咱倆現在過的,這叫啥日子?以後要是天天在外頭晃,早出晚歸,就跟倆沒家的野貓似的,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駱佳明沒急著接話。
他太清楚這番話,真正想說的是啥了。
落腳的地方,是假。
不想回那個石庫門,才是真。
這姑娘寄人籬下二十來年,最恨的,就是每天回去,看原身他媽那張不冷不熱的臉。
說不上壞,可那股子"你是外人"的味兒,藏在每頓飯、每句話、每個眼神里,躲都躲不掉。
她不想回。
駱佳明自己,也一樣。
他是真受夠了原身母親一口一個"小乖乖"。
二十好幾的人了,出門塞保溫杯,進門問餓不餓,照顧得跟沒斷奶似的。
兩個人都憋著,就差一個挑破的人。
駱佳明把著方向盤,裝出一副"我也正愁"的樣子,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是挺無聊的。"
"是吧!"朱鎖鎖一下子坐直了,像找到知音,"你也覺得無聊?"
"嗯。"
"那怎麼辦?"她歪著頭看他,"總這麼晃,也不是個事。而且……"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老這麼早出晚歸,回家還得編瞎話。今天去哪了、見了誰、買了啥。煩都煩死了。"
"編瞎話,還容易露餡。"駱佳明接得飛快。
"對!"
她往他這邊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他拿主意。
駱佳明心裡門兒清。
這姑娘鋪墊了一大圈,就差一句"要不咱搬出來"。她不好意思自己開口。
他裝出突然想到的樣子,拍了下方向盤:
"小鎖,要不……"
"要不什麼?"
"要不,咱在外頭租個落腳點吧。"他說,"租個房子,也算有個自己的地方。"
朱鎖鎖的眼睛,"噌"地亮了。
"租房子?"她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蔫勁兒一掃而空,"行啊!這主意好!"
"不過租哪兒呢?"她緊接著又皺起眉,跟從興奮里掉回現實似的,"得離市中心近點,房子還得體面……"
"我倒是想起個地兒。"駱佳明不動聲色,把早就想好的地名拋出來,"復興路。"
"復興路?"朱鎖鎖愣了。
"對。"他點頭,"就你閨蜜南孫家那一帶。我昨天送她回家,瞅著那片的老房子,挺好看的。紅磚牆,小洋樓,梧桐樹把天都遮了一半。有股子老上海的味道,溫馨,還有時代感。"
"你還能跟你閨蜜南孫當鄰居。"他補一句,笑得憨憨的,"串門也方便。"
朱鎖鎖不說話了。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是她從小到大,最羨慕的地方。
南孫有家,有院子,有體面的房子,有爸有媽有奶奶。而她呢?寄人籬下,睡儲物間,轉個身都費勁。
她做夢,都想住進那樣一個地方。
哪怕只是租。
"表哥,那地方的房子,不便宜吧?"
"不便宜。"駱佳明老實點頭,"買的話,是有點難度。"
他頓了頓,又笑:"不過咱是租,不是買。租,就簡單多了。"
"對。"朱鎖鎖接話,心裡的算盤,已經飛快地撥起來了。
她剛看過駱佳明的帳戶。
兩千多萬,躺在裡頭,今天還賺了一百多萬,買復興路的老洋房,確實吃力;可租一套,對他這種一天進帳一百八十萬的人來說,跟喝杯咖啡差不多。
"那還等什麼?"朱鎖鎖一拍巴掌,當場拍板,"現在就去看看!"
"現在?"
"現在!"她激動得臉都紅了,"擇日不如撞日!"
駱佳明打燈,掉頭,車子朝復興路的方向開去。
朱鎖鎖坐穩了,摸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南孫南孫,在嗎在嗎?"
這回,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在。剛下課。咋了?"
"我跟你說個大事!"朱鎖鎖噼里啪啦地打,"我們想要搬去你家附近住!"
"哈?"
"真的真的!我表哥要租房子,我們正往復興路去呢。以後咱倆就是鄰居了!"
這回,蔣南孫秒回,一連串的感嘆號:
"真的假的!!!鎖鎖你可別騙我!!!"
"騙你幹嘛!"朱鎖鎖笑得合不攏嘴,"已經在路上了。"
"啊啊啊太好了!"蔣南孫發來一個蹦躂的表情包,"那以後我能直接去你家串門了?"
"隨時!"朱鎖鎖豪氣干雲,"到時候咱倆天天見!"
"等等,你倆還沒找好房子吧?"蔣南孫忽然問。
"沒呢,剛說要去看。"
"那我幫你問問!"蔣南孫來勁了,"我爸認識的人多,那一帶他熟。我讓他幫你們打聽打聽房源。"
"行啊行啊!"朱鎖鎖連連答應,"南孫你太好了!"
朱鎖鎖收起手機,沖駱佳明比了個"成了"的手勢,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