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天擦黑,駱佳明上樓進了書房。
朱鎖鎖收拾完廚房,端著一杯熱牛奶上去,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把牛奶擱在他手邊。
駱佳明正對著電腦,屏幕上開著幾份房產中介發來的房源圖。
"你還真開始看房了。"朱鎖鎖說。
"你不是說,買房出租嘛。"駱佳明頭也沒抬,"我先看看,中介那邊推薦了精言集團的商品房,到時你去看看,合適的話你就定下,到時和我說下就行。"
「啊,這樣嗎,好吧,到時我看看吧。」
「嗯。」
朱鎖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抱著胳膊,看著他側臉。
檯燈的光落下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柔和。
這個人,平時看著憨,真到正事上,真的帥。
她忽然就想起白天那一樁樁。
打錢安置他媽,把出租房這攤子事,全交給她。
一樁樁,一件件,擱到過日子上頭,全是實打實的好。
要是將來,跟這麼個人過日子……他和父母願意分開住,就像現在這樣,家裡清清爽爽,不用攪在一處。
沒有婆媳那點雞毛蒜皮,沒有看人臉色。多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嚇了一跳,臉騰地熱了。
"想什麼呢?"駱佳明忽然抬頭看她,笑,"臉這麼紅。"
"沒、沒什麼。"朱鎖鎖騰地站起來,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趁熱喝。我……我回房了。"
她逃也似的出了書房,背貼著門,捂著發燙的臉,心口撲通撲通地跳。
這一晚起,兩個人之間的那點距離,不知不覺,就近了。
話軟了,玩笑多了,一次順手的照顧,都比從前多了一點意思。
過了兩天,蔣鵬飛來了。
九點剛過,人就到了門口,手裡還拎著兩盒上好的補品,應該價值十幾萬。
朱鎖鎖開的門,見是他,側身讓進,喊了聲"叔叔"。
蔣南孫坐在客廳里,臉色淡下來,卻也懶得多說什麼。
這些天,她早看慣了她爸那副討好人的嘴臉。
駱佳明下樓,招呼他坐,給他倒了杯茶。
蔣鵬飛屁股還沒坐熱:"佳明,叔叔聽說,你把股市裡的錢,退出大半了?"
駱佳明應了一聲,吹著茶:"大A退出了三分之二。賺夠了,見好就收,而且我也感覺大A最近牛市時間太長了,我不敢再全倉跟了。"
蔣鵬飛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複雜了起來。
像是有兩隻手,在他心裡頭掰扯。
一邊,是跟著駱佳明炒了這些日子、慢慢回了本的甜頭,天天漲的感覺太爽了,這才是他想像中的牛市。另一邊,是早年虧錢留下的那道疤,一到夜裡就隱隱作痛。
他心裡打起鼓:駱佳明都退了,自己是不是也該退大半?可又清楚,人家那是運氣加本事,自己不過是跟著沾光。眼下股市紅得發紫,退了,豈不是這幾股白抄了?
不甘和猶豫,明晃晃地寫在他臉上。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搓著手,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說,我是退,還是不退?"
駱佳明還是那副憨樣,擺擺手:"這我可說不好。叔叔您自己拿主意。不過……"他頓了頓,"借來的錢,總歸不是自己的。賺多少,都睡不踏實。"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蔣鵬飛耳朵里,卻意思很明顯。
蔣南孫坐在一旁,眼睛盯著電視,耳朵卻豎著。
她爸那點心思,她閉著眼都能猜個七八分。
她沒吭聲,只把遙控器按得"咔噠咔噠"響,換台的動靜,一聲比一聲大。
朱鎖鎖端著盤水果從廚房出來,也沒插話,只把果盤往茶几上輕輕一放,挨著蔣南孫坐下。
蔣鵬飛到底沒全退。
他只把借來的資金,還了回去,又把一部分槓桿卸掉,提現了一部分落袋。
剩下的大頭,還壓在裡頭。
他貪,也怕。兩樣都占了,就成了現在這副不上不下的樣子。但也應該哪怕配光,也不至於跳樓了吧。
同一天,蔣家。
奶奶坐在餐廳里,面前擺著一盅燉好的燕窩。
她捏著白瓷勺,慢條斯理地攪了攪,忽然把勺子放下了。
賈阿姨站在一旁,陪著小心:"老太太,今兒這燕窩,是不合口味?"
"不是。"奶奶說,目光落在盅里那瑩潤的燕絲上,"我是在想,前段時間那燕窩,糙得跟草根似的,最近,又好了起來。"
她說著,心底也知道一些。
家裡那點錢,去哪兒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不說破,只當沒瞧見,反正蔣家下一代是女兒,有沒有錢留給她都差不多,終究是要嫁出去的,讓讓兒子按照自己的心意折騰去吧。
如今這燕窩又變回了好的,絲縷分明,燉得透亮。
這說明什麼?說明兒子的錢,又回來了。
是回本了,不是賺翻了。
老太太吃了幾十年燕窩,分得清好東西和糊弄人的東西。
她沒問,也沒說。只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慢慢咽下。
心裡,稍微安了一點,至少兒子也不會太落魄了。
晚飯,還是在老洋房吃的。
朱鎖鎖燒了四菜一湯,擺了一桌子。
駱佳明開了一瓶酒,給蔣南孫倒小半杯,說是給她去去火。
蔣南孫端著杯子,嘆了老大一口氣。
"怎麼了?"朱鎖鎖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一晚上就聽你嘆氣。"
"我煩。"蔣南孫把筷子一擱,開始倒苦水,"我不是打算讀博嘛。導師,我想選董教授。"
"董教授?"朱鎖鎖問,"幹嘛的?"
"一個很厲害的人。"蔣南孫點頭,"可壞就壞在,他安排了他最得意的學生來帶我。"
"誰?"駱佳明問。
"還能有誰。"蔣南孫翻了個白眼,"王永正。"
朱鎖鎖來了興致,放下筷子:"就那個,你小姨請來搞裝修的?"
"對,就他。"蔣南孫越說越來氣,"董教授手頭有個松江酒店的項目,讓我跟著他做,你不知道他這人特別煩人。"
駱佳明在旁邊聽著,剝著蝦,插科打諢:"那王永正,是上次見到的那個和你女朋友章安仁關係不好的學校的那個嗎?"
「嗯,就他。」
朱鎖鎖拍駱佳明胳膊:"你問他這幹嘛,你對他感興趣?"
"沒有,我這不是……"駱佳明撓撓頭,憨笑,"隨便問問嘛,就是好奇 。"
"還沒完呢。"蔣南孫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還有章安仁。"
「算了還是不說他了,最近也感覺他怪怪的。」
駱佳明一直沒插話,慢悠悠地剝著一隻蝦,剝完了,放進自己碗裡,又夾了一隻,剝給朱鎖鎖。
他沒說什麼,這是蔣南孫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