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一個周五,午後三點,大A收了盤。
駱佳明在大A流量八千萬後,把之前計劃的最後一筆提現點下去,指尖在屏幕上多停了一瞬。
手機"叮"地一聲,彈進一條簡訊。他掃了一眼,把手機翻扣在書桌上,身子往後一仰,靠進椅背里。書房裡靜得很,只有窗外那棵桂花樹的葉子,被風一撥,沙沙地響。
樓下傳來朱鎖鎖的聲音,脆生生的,混著廚房裡嘩嘩的水流聲:"駱佳明,你那個……弄好了沒有?"
"好了。"他應一聲,起身下樓。
蔣南孫窩在客廳的單人沙發里,膝蓋上攤著一本建築畫冊,聞聲抬起頭。
她這前些天把頭髮剪短了,清清爽爽,襯得一張臉更白了。
朱鎖鎖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上還沾著洗葡萄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滴。
她在家裡穿得隨意,一件T恤鬆鬆地罩著,袖子挽到小臂,頭髮用根木簪子草草一別,幾縷碎發貼在頸側,被水汽蒸得微濕。
"到帳了?"朱鎖鎖問。
駱佳明點點頭,把手機遞過去。
朱鎖鎖在圍裙上擦擦手,接過來。
蔣南孫也把畫冊一擱,湊過去。兩顆腦袋擠在一塊兒,對著那塊小小的屏幕。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朱鎖鎖掰著手指頭數,"一億五千萬?"
兩個人,幾乎同時,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她們知道這些是駱佳明賺的,但是一大筆錢在這個動盪的股市,還是有些讓人心驚膽戰的。
蔣南孫先緩過神,重新坐回沙發里,把畫冊撿起來,一下下摩挲著封皮。
雖然她對錢沒有多少概念但她也當然知道一億五千萬是多少錢,只是這錢是鎖鎖表哥的,跟她沒多大幹系,頂多,是替鎖鎖高興,替這個老實巴交的鎖鎖表哥高興。
朱鎖鎖不一樣。
她捏著手機,好半天沒動。她從小就覺得缺錢。小時候放學,長大了更缺,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可眼前這個跟她一起長大、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十多年的表哥,忽然就有這麼一大筆錢了,多到她做夢都不敢往這個數上想。
之前在股市里看帳戶,紅紅綠綠,漲漲跌跌,雖然知道很多,但她沒什麼實感,只覺得那是手機里的一串字,今天漲了明天跌了,都跟她隔著一層。
這會兒真提了現,真落進銀行卡里,成了能花、能買房、能攥在手裡的真金白銀,那股子不真實感,嗡地一下,全涌了上來。
"駱佳明。"
"這錢……真是你的?"
"啊。"駱佳明撓撓後腦勺,還是那副憨樣,"不然還能是誰的。"
朱鎖鎖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來:"我這不是……沒見過這麼多錢嘛。"
駱佳明把餐桌邊那把椅子一轉,面朝她倆坐下,兩條腿隨意一伸,笑得輕鬆:"行,錢到帳了。你倆給我參謀參謀,這筆錢,該怎麼花?"
朱鎖鎖定了定神,把手機還給他,走到他對面坐下,手托著腮,想了一會兒,接一句:"還是買房唄。"
她說這話時,語氣篤定,像是早就琢磨過。
錢放在銀行里,就是一串數字,不真實。
房子不一樣,是實的,看得見、摸得著、跑不掉。
哪怕哪天股市虧了、生意黃了,房子還在那兒,磚是磚,瓦是瓦,一樣一樣,都是真的。
蔣南孫在旁邊點點頭,也接一句:"買房穩妥。"
朱鎖鎖順著往下說,眼睛越說越亮:"上海是大城市,人多,房子再貴,也總有人買得起。你要真有餘錢,不如再買些單間、商品房,放著出租。旱澇保收,每個月都有租金進帳,比存銀行強多了。"
駱佳明聽著,沒插話,只一下一下地點頭。
他心裡也知道這會兒的房價,正踩在上升通道里,離最高點,還有兩三年。
往後哪怕樓市慢慢往下走,上海這地段的房子,也掉不回現在這個價。
現在買,不吃虧。這一點,他比誰都篤定。
"鎖鎖這主意行。"他"嗯"了一聲,笑著開口,頓了頓,又補一句,"要不,鎖鎖,你幫忙做這些事?"
朱鎖鎖一愣:"我?"
"對。"駱佳明說,"你最近不是也沒事嗎,幫我買房、出租、收租,這一攤子,你幫我操持,我需要專心應對股市。"
朱鎖鎖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她心裡清楚,這是多大的信任。
"也是,你也可以專心在股市掙錢,但是我做這些……能行嗎?"她聲音小下去。
"你沒有問題。"駱佳明答得乾脆,"也就買買房子什麼的,就當是我幫配置資產。"
朱鎖鎖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還沒回過味,駱佳明已經接著往下說,語氣更輕了:"還有一樁。就咱們現在住的這房子,我想買下來。"
朱鎖鎖和蔣南孫對視一眼,"買這棟?"
"對。"駱佳明說,"上次我問過房東,要價四千二百萬。這老洋房,地段在那兒擺著,得再補一筆土地出讓金,四百萬。加起來,四千六百萬。"
朱鎖鎖的眼睛,噌地亮了。
這棟房子,她喜歡得緊。
紅磚牆,桂花樹,墨綠鐵門,樓上樓下寬敞亮堂,還有個能曬日頭的小院子。
她住這兒這些日子,早把這兒當成了家。
可她心裡也明白,這是租的。
房子再好,也是房東的,不是他們的。
要是駱佳明把它買下來,那就不一樣了。
這房子,就真真正正,姓駱了。
"買!"她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太急,臉一紅,補了句,"我是說……這房子確實好,買了不虧。"
蔣南孫抿著嘴笑,拿胳膊肘輕輕撞她一下:"你剛才不還說,要買商品房出租嗎?"
"那能一樣嗎?"朱鎖鎖瞪她,"出租是賺錢,這房子是……是住。"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駱佳明看著她倆鬥嘴,笑著搖頭,低頭在手機上劃拉了幾下。
錢到帳了,他不能光顧著自己。
原身這一家子,生他養他一場,雖說他媽那股子黏糊勁兒,他受不太住,可是對原身的照顧和喜歡也是真的,而且責任擺在那兒,躲不掉。
"還有筆錢,我得轉給我媽。"他一邊說,一邊操作,"一千萬。讓她在外頭買棟房子,搬出去住,別擠老弄堂了。老弄堂那套,可以留著出租什麼的。"
朱鎖鎖的笑,頓了一下。
她心裡那點剛剛被撞了一下的地方,又輕輕動了一下。
蔣南孫沒多問,只點點頭。
這是人家家事,她一個外人,不好插嘴。
朱鎖鎖卻忍不住,小聲說:"舅媽那邊……願意搬出去住嗎,畢竟住了那麼久了?"
"應該願意吧,到時可以把家裡出租出去,她也多一筆收入。"駱佳明說,"而且,你信不信,明兒她就得滿弄堂地顯擺。"
這話把朱鎖鎖逗笑了。她太了解舅媽了,還真是。
駱佳明把一千萬轉過去,又撥了個電話。
駱佳明哭笑不得,說抓緊去看房子,挑個採光好的,離菜市場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