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落下，整個營地立刻行動起來。
發動機的轟鳴聲、輪胎碾壓沙土的沙沙聲、士兵們登車的腳步聲、軍官們下達指令的口令聲。
各種低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清晨的微光中形成了一首緊張而有序的交響曲。
一輛輛軍車，載著全副武裝的士兵，緩緩駛離了那片已經被清理乾淨的駐地，沿著一條隱蔽的土路，朝著藍軍防區的方向駛去。
謝解坐在一輛卡車的車廂里，背靠著車廂的側板，手裡握著191式自動步槍，目光望著車外不斷掠過的景色。
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亮。東方的天際線上，那抹魚肚白已經變得更加明亮和寬闊，將夜幕的邊緣一寸一寸地推向西方。
遠處的丘陵在晨光中逐漸顯現出輪廓，如同一頭頭蟄伏在草原上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泥土、草木和柴油氣息的味道，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涼和濕潤。
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凜冽，將殘存的睡意徹底驅散。
車隊在土路上行進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停了下來。
「下車！徒步前進！」
王昊天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帶著一種「準備進入敵後」的提醒和命令。
一班的老兵們紛紛跳下車廂，雙腳踩在鬆軟的沙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有人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腰背，有人則蹲下身，緊了緊作戰靴的鞋帶，確保在接下來的長途行軍中不會出現問題。
謝解跳下車廂後，目光在周圍的環境中快速掃視了一圈。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周圍是起伏的山丘，山丘上覆蓋著稀疏的灌木和雜草。
腳下的地面是沙質的，踩上去有些鬆軟，但還算堅實。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涼和濕潤。
遠處，大約一公里外，可以看到一條蜿蜒曲折的土路，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澤。
土路的兩旁，是開闊的草原，沒有任何遮蔽物。
他們的正前方，大約三公里外，就是紅藍對抗的分界線。
越過那條線，就是藍軍旅的防區。
王昊天站在隊伍的前方，手裡拿著那份已經翻得有些卷邊的地圖。
正在和二班、三班這兩個班級的班長低聲確認著行進路線和注意事項。
他的表情專注而認真，不時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名什麼，嘴裡還在低聲說著什麼。
謝解沒有參與到他們的討論中。
他站在隊伍的邊緣，目光望著遠處那條若隱若現的分界線，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遠，如果不仔細聽，幾乎會被清晨的風聲所掩蓋。
但謝解的耳朵，卻像是雷達一般，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槍聲。
遠處，主戰場的某個方向，傳來了一陣零星的槍聲。
那槍聲很遙遠，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斷斷續續的，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謝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
他轉過頭，目光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那是東北方向，大約十幾公里外的地方。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的丘陵輪廓，以及幾縷在天空中緩緩升起的、淡淡的煙柱。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在快速地分析著這個信息。
槍聲。
在演習正式開始之前，就出現了槍聲。
這說明，有人比他們更早地開始了行動。
也許是紅軍其他單位的偵察分隊，提前滲透到了藍軍防區，與藍軍的警戒部隊發生了交火。
也許是藍軍旅的巡邏隊，發現了紅軍某支先遣部隊的蹤跡，提前發動了攻擊。
又也許——是滿廣志故意安排的誘餌，用來吸引紅軍部隊的注意力，為他們真正的行動製造掩護。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一個事實——演習，已經開始了。
而且，比他們預想的要更早。
謝解收回目光，轉向王昊天的方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王昊天的耳中：
「老王，東北方向，有槍聲。」
他的話音落下，王昊天和幾個班長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東北方向。
他們側耳傾聽了幾秒鐘，然後，王昊天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了」的沉穩和從容：
「聽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個班長的臉上掃過一圈，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鄭重的、基於當前形勢的判斷：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動手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們也該加速了」的提醒和催促：
「我們也要加快速度了。不能在滲透階段就落後於人。」
幾個班長聞言，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王昊天沒有再說什麼。
他收起地圖，轉過身，目光掃過已經列隊完畢的一排老兵們，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出發」的乾脆和篤定：
「一排，出發！」
他的話音落下，隊伍開始移動。
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老兵，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谷，朝著紅藍對抗分界線的方向，快速而有序地前進。
他們的步伐穩健而有力，腳步踩在沙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掉隊，每個人的目光都專注地望著前方，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戒備。
謝解走在隊伍的中段，手裡握著191式自動步槍。
槍口朝下，食指放在扳機護圈外側，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的姿勢。
他的目光在周圍的環境中快速掃視著，將每一個可能存在的威脅和可利用的地形都收入眼底。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在快速地構建著一幅動態的戰場態勢圖。
他們現在的位置、行進的方向、周圍的地形、可能存在的威脅、以及遠處那陣槍聲傳來的方位和意義。
這些信息，在他的腦海中快速整合、分析、形成一幅越來越清晰的圖像。
他知道，在朱日和這樣的戰場上，信息就是生命。
誰能更快地獲取信息、更準確地分析信息、更有效地利用信息，誰就能在戰場上占據主動。
而他，不想被動。
隊伍在山谷中行進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後在一處隱蔽的土坡後面停了下來。
王昊天蹲在土坡後面，舉起望遠鏡，朝著前方觀察了片刻。
然後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老兵們，壓低聲音道：
「前面就是分界線了。過了那條線，就是藍軍旅的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