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中,白色的煙霧緩緩升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種不真實的光澤。
那些煙霧來自被「擊斃」的士兵身上的雷射接收器。
一團團紅色的染色劑在白色的煙霧中顯得格外刺眼,仿佛一朵朵在硝煙中綻放的血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硝煙、塵土和草木氣息的味道,帶著一種刺鼻的、令人不適的灼熱感。
地面上散落著彈殼和碎葉,灌木叢的枝葉被標記彈打得七零八落,留下一片狼藉。
王昊天站在原地,目光透過那些緩緩升騰的煙霧,望向四周那些同樣冒出了紅色煙霧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穿著藍軍旅的灰綠色迷彩服,有的穿著他們特種作戰旅的荒漠迷彩服。
此刻都靜靜地站在叢林中,彼此對視著,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不甘和釋然的情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個正在冒煙的雷射接收器。
紅色的煙霧從接收器上的小孔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在他的胸口形成一團醒目的紅色雲團。
他伸手拍了拍接收器的外殼,感受著那上面殘留的餘溫,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帶著幾分苦澀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朱日和之行,已經到此為止了。
從越過紅藍對抗分界線到現在,他們一排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奮戰了將近六個小時。
他們幹掉了半個運輸連,和一個整編的機動步兵連在叢林中纏鬥了近一個小時,這波對面的炮火,幹掉了對方至少七十個人。
但最終,他們還是倒在了滿廣志的炮火之下。
王昊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緩緩升騰的煙霧,望向叢林深處那些同樣被淘汰的藍軍士兵。
他的目光在那些身影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一個肩上扛著上尉軍銜的軍官身上。
那個軍官,就是那個機動步兵連的連長——劉建國。
劉建國此刻正站在一棵大樹旁邊,他的身上同樣冒著紅色的煙霧,胸前的雷射接收器正在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他的表情複雜,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裡帶著一種混合著憤怒、不甘和無奈的複雜情緒。
他望著王昊天,目光在王昊天肩上那副少尉軍銜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咬了咬牙,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著的、帶著幾分惱怒的語氣:
「算你狠!」
他的話音落下,王昊天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但沒有立刻說話。他等待劉建國繼續說下去。
劉建國頓了頓,目光在王昊天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仿佛在尋找某種心理平衡般的試探和嘲諷: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們斬首的任務,算是失敗了吧?」
他的話音落下,王昊天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你還真是執著啊」的調侃和從容。
他抬起手,滿不在乎地擺了擺,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鬆寫意的、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般的隨意和篤定:
「我說上尉同志,你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他的話音落下,劉建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王昊天會是這樣的反應。
王昊天沒有理會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明顯的、仿佛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新兵般的從容和淡定:
「你最先關注的不應該是你手下的整體軍事素質嗎?」
他的話音落下,劉建國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王昊天臉上停留著,眼神里掠過一絲意外和不解。
王昊天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不加掩飾的坦誠和直接:
「一個連隊,居然被我們這邊兩個班級壓著打,最後還要自爆才能換掉。」
他頓了頓,目光在劉建國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鄭重的篤定:
「你們的軍事實力要提升嘍。」
他的話音落下,劉建國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
他的目光在王昊天臉上停留著,眼神里掠過一絲惱怒、一絲不甘、一絲被戳到痛處的難堪。
他知道,王昊天說的是對的。
他確實應該最先關注這個問題。
他是一個整編的機動步兵連,近百號人,裝備精良,火力充足。
而對方只有兩個班,加起來不過十幾個人,而且還是徒步輕裝,沒有任何重型武器和車輛。
在這樣的兵力對比下,他的連隊不僅沒能消滅對方,反而被對方拖在叢林中,打得損失慘重。
最後,他不得不呼叫炮火支援,用「自爆」的方式,才和對方同歸於盡。
這確實不是一個光彩的戰績。
如果這件事傳出去,他的連隊在藍軍旅內部,肯定會成為其他單位的笑柄。
劉建國咬了咬牙,想要反駁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他確實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來反駁的理由。
王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的連隊,確實被對方兩個班壓著打。他的連隊,確實用了「自爆」的方式,才換掉了對方。
這些事實,就像是一根根無形的刺,扎在他的心頭,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和難堪。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但他的胸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憋悶得難受。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了王昊天一眼,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沙啞的、壓抑著情緒的語氣:
「你們特種作戰旅的人,都這麼能說嗎?」
王昊天聞言,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那是當然」的得意和從容:
「不是能說,是能打。」
他頓了頓,目光在劉建國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藍軍旅的人都像你這樣,只知道呼叫炮火支援來解決問題。」
「那我覺得,滿廣志的名頭,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