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落下,劉建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王昊天臉上停留著,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惱怒,有不甘,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戳到痛處的難堪。
他知道,王昊天的話,雖然刺耳,但並非沒有道理。
在朱日和這片土地上,藍軍旅之所以能夠創造幾十場紅藍對抗勝利的記錄。
靠的不僅僅是兵力和裝備的優勢,更是滿廣志那顆善於算計和布局的腦子。
但如果藍軍旅的基層指揮官們,都像他這樣,一遇到困難就呼叫炮火支援。
而不是想辦法通過戰術和指揮來解決問題,那藍軍旅的戰鬥力,遲早會下降。
劉建國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仿佛在努力壓制著什麼情緒的沙啞:
「你說得對。我確實應該反思。」
他的話音落下,王昊天微微愣了一下。
他沒有預料到,這個藍軍連長,居然會這麼坦然地承認自己的不足。
他的目光在劉建國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可和尊重交織的語氣:
「你能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你還有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祝你好運」的隨意和真誠:
「下次演習,希望你能做得更好。」
劉建國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朝著叢林外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落寞,也有些沉重。
王昊天站在原地,看著劉建國遠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同樣被淘汰的一班老兵們,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走吧」的隨意和從容:
「行了,兄弟們,我們也該撤了。」
他的話音落下,那些老兵們紛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開始收拾自己的裝備。
有人彎腰撿起地上的彈匣,有人則拍了拍背囊上的灰塵,有人則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腰背。
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被淘汰後的輕鬆和釋然。
雖然他們的朱日和之行已經結束了,但他們在這場演習中的表現,已經足以讓他們感到自豪。
他們幹掉了半個運輸連,摧毀了一個通信小站,和一個整編的機動步兵連纏鬥了近一個小時,幹掉了對方至少大半個連隊。
這樣的戰績,即使是面對滿廣志和藍軍旅,也足以昂首挺胸地離開。
此刻,在距離那片叢林大約二十公里外的一座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內。
一個肩上扛著大校軍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幅巨大的電子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著。
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他的眼神里,卻透著一絲若有所思的認真。
他就是藍軍旅的旅長——滿廣志。
他的身後,站著幾名參謀和作戰人員,都在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房間裡,只有空調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嗡聲,以及電子地圖上那些光標移動時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就在這時,一個肩上扛著少校軍銜的參謀,快步走到滿廣志身邊,站定,壓低聲音道:
「旅長,剛剛接到導演組的消息——機動步兵連,在七號區域與紅軍特種單位交火,雙方全部陣亡。」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一下。
幾個參謀和作戰人員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滿廣志,等待著他的反應。
滿廣志聞言,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在電子地圖上那個標註著「七號區域」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但對於那些長期跟隨在滿廣志身邊的參謀們來說,這個動作,卻是一個極為罕見的信號。
滿廣志很少皺眉。
即使在面對最棘手的局面時,他也總是保持著一種從容不迫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他的眉頭,就像是他內心的晴雨表,很少會因為外界的變化而產生波動。
但此刻,他的眉頭,確實微微皺了一下。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仿佛在確認某個信息的、帶著一絲意外和詫異的語氣:
「你說什麼?」
那個少校參謀聞言,立刻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匯報,聲音裡帶著一種更加鄭重的、確認無誤的語氣:
「旅長,機動步兵連在七號區域與紅軍特種單位交火,雙方全部陣亡。」
「劉建國連長和他的連隊,已經全部被淘汰了。」
他的話音落下,滿廣志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少校參謀的臉上。
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仿佛在消化某個驚人消息般的、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語氣:
「劉建國那個連隊,可是滿編的機動步兵連。近百號人,裝備精良,火力充足。」
他頓了頓,目光在房間內掃視了一圈,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明顯的、仿佛在尋求某種解釋般的疑問:
「對方有多少人?」
那個少校參謀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仿佛在斟酌用詞的謹慎和認真:
「根據導演組的反饋,對方是兩個班級的兵力,大約十五到二十人。」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滿廣志的目光,在那一刻變得有些深邃。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在快速地運轉著。
兩個班。
十五到二十人。
一個滿編的機動步兵連,近百號人,裝備精良,火力充足。
居然被對方兩個班拖住,最後不得不呼叫炮火支援,用「自爆」的方式,才和對方同歸於盡。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支紅軍特種單位的戰鬥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