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營的炮彈則落在了炮兵陣地上。
第16師團的炮兵聯隊在南京保衛戰中被打殘後,又補充三十六門野炮、十二門榴彈炮都部署在城西北的炮兵陣地里。炮手們正在睡覺,炮彈就落了下來。
127mm加農炮彈的爆炸威力遠超普通的山炮和野炮。一炮下去就是一個大坑,方圓幾十米內的所有東西都被炸得稀爛。
野炮的炮管被炸彎,炮架被炸散,炮輪被炸飛。
彈藥箱被引爆,在炮兵陣地上炸出一朵朵小型的蘑菇雲。
炮手們從睡夢中驚醒,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彈片和衝擊波吞沒。運氣好的被當場炸死,運氣不好的被炸斷手腳,躺在血泊中慘叫。
輜重區的慘狀不遑多讓。
第16師團的糧食、油料、被服都儲存在城北的大片倉庫里。油料桶被炮彈擊中後爆炸燃燒,大火迅速蔓延,將整個輜重區都變成了火海。
燃燒的汽油像河流一樣流淌,點燃了沿途的一切。
四營的目標是城西南的騎兵聯隊。
第16師團的騎兵聯隊有五百多匹戰馬和四百多名騎兵。馬廄就建在城西南的一處大院裡,旁邊是騎兵的營房。
當二十四門127mm加農炮向這個區域傾瀉炮彈時,戰馬最先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它們開始瘋狂地嘶鳴、掙扎,試圖掙脫韁繩。
但韁繩拴在木樁上,根本掙不開。
第一輪炮彈落下時,馬廄的屋頂就被掀飛了。彈片像暴雨一樣射入馬群中,十幾匹戰馬當場被擊斃,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更多的戰馬受傷倒下,發出痛苦的嘶鳴。
第二輪、第三輪炮彈接踵而至。
馬廄變成了一座屠宰場。
戰馬的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整個大院裡到處是馬的屍體和殘肢。
騎兵們從營房裡衝出來,試圖搶救戰馬,但他們剛跑到馬廄邊上,就被炮火吞沒了。127mm炮彈的殺傷範圍太大,根本沒有死角。騎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很快就和馬一樣躺在血泊中。
僥倖沒死的騎兵想要衝出這片死亡之地,但無處可逃。炮火覆蓋了整個區域,彈片在空氣中橫飛,衝擊波將人掀翻在地。
整個商丘城都在燃燒。
城北的指揮部變成了廢墟,地下室塌陷,中島今朝吾和十幾個參謀被埋在下面。
城東、城西、城北的彈藥庫全部被引爆,巨大的爆炸摧毀了周圍所有的建築。
城西北的炮兵陣地被犁了一遍,二十幾門炮全都變成了廢鐵。
城北的輜重區火光沖天,燃燒的汽油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城西南的騎兵聯隊馬廄一片死寂,三百多匹戰馬只剩下不到五十匹還活著。
通訊中心也在第一輪炮擊中就被摧毀了。電台炸成了零件,天線炸成了麻花,通訊員全部陣亡。商丘城內的日軍和外界的聯繫被徹底切斷。
分散在城內的四個步兵聯隊的營地也遭到了炮火的洗禮。
雖然四營的火力主要集中在騎兵聯隊,但每輪炮擊之間,都會有炮彈偏離目標,落在營地周圍。
炮彈在營地里爆炸,炸塌了營房,炸飛了帳篷,炸死了還在睡覺的士兵。
整個商丘城內到處都是慘叫聲、爆炸聲和燃燒聲。
......
距離商丘十三公里外的炮兵陣地上,陳啟泰通過望遠鏡觀察著炮擊效果。
每當他看到彈藥庫被擊中後騰起的巨大火球,嘴角就會不自覺地抽動一下。
那是滿足。
打了這麼多年仗,他從沒像今晚這樣痛快過。
九十六門加農炮同時開火,一輪就是九十六發炮彈砸下去。每分鐘六輪,那就是將近六百發炮彈。
六百發127mm炮彈,足夠把一個城市炸平。
陳啟泰看了一下表。
凌晨兩點十分。
陳啟泰來到指揮車旁,撥通軍部頻道:「軍長,已完成首輪目標打擊。」
「從現在開始,進行每分鐘兩輪的壓制射擊。」宋明遠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射擊諸元如下......」
「收到!」
炮彈不停地飛向商丘城。
日軍士兵們從廢墟中爬出來,想要尋找掩體,想要組織反擊,但炮彈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哪裡有人集結就往哪裡打。
一個小隊的日軍在一處街角集合,剛剛排好隊伍,一發炮彈就落在隊伍中間,三十多人當場被炸死。
一個中隊的日軍試圖向城外突圍,剛跑到城門口,幾發炮彈就落在城門口,把城門炸塌,堵住了去路。
幾個佐級軍官聚集在一棟還算完整的房子裡,想要恢復指揮,一發炮彈穿透屋頂,在房間中央爆炸,在場的軍官全部陣亡。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陳啟泰看著時間已經來到三點,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
如果繼續打下去,恐怕天亮前撤不回民權。
「各營注意,按預定順序撤出陣地!」陳啟泰下令,「一營先撤,二營隨後,三營、四營跟隨。騎兵團掩護!」
「收到!」
......
商丘城內的爆炸聲漸漸平息下來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四十分了。
大火還在燃燒,映得半邊天空都是暗紅色的。
城南一處坍塌的民房地窖里,幾個倖存下來的佐級軍官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步兵第33聯隊聯隊長野田謙吾大佐。炮擊開始時他正在城南的聯隊指揮部值班,指揮部沒有遭到直接打擊,這才僥倖逃過一劫。炮聲一停,他立刻帶著幾個衛兵往城北趕。
街道已經面目全非了。
到處都是彈坑,最大的彈坑直徑超過十米,深達三四米,坑底滲著渾濁的地下水。街道兩側的房屋幾乎沒有一棟完整的,磚石瓦礫堆成了小山,燃燒的木樑發出噼啪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皮肉的混合氣味。
野田謙吾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廢墟之間,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截人的手臂,從肩膀處齊齊斷掉,五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跨過了那截斷臂。
越往城北走,景象越慘烈。
輜重區的火還在燒。成桶的汽油被引爆後,燃燒的汽油像岩漿一樣四處流淌,點燃了沿途所有能燒的東西。幾輛卡車燒得只剩下鐵架子,輪胎燒化的橡膠粘在地上,發出刺鼻的臭味。倉庫里儲存的糧食、被服全都燒成了灰燼,幾個負責看守倉庫的士兵被燒成了焦炭,蜷縮在地上,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野田謙吾在那幾具焦屍前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