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寺內壽一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份剛譯出的情報。情報不長，只有寥寥數行字，但他反覆看了三遍。
偌大的辦公室寂靜了幾秒鐘，然後寺內壽一猛地將電文拍在桌上，震得筆墨架叮噹響。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怒氣，額頭上青筋隱現：「土肥圓這個廢物！新九軍在他眼皮子底下修了機場，他居然到現在都不知道！」
參謀長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司令官閣下，豫東派遣軍的報告稱，新九軍的防禦極其嚴密，情報收集確實困難。他們派出的特工和偵察隊……」
「藉口！」寺內壽一打斷他，霍然起身，走到牆上的華北地圖前，手指戳在民權縣的位置上，「新九軍才到豫東多久？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兩個月時間，他們要整編部隊、修築工事、建立防線，還要修機場、組建航空隊……這些事干下來，得有多少人、多少物資、多少車輛進出？土肥圓的特工都是瞎子嗎！」
參謀長垂首不語。
寺內壽一轉過身，目光陰鷙：「給土肥圓發電報。」
他走到桌前，一字一頓地口述電文：「豫東派遣軍司令官土肥圓賢二：你部轄三個師團、兩個混成旅團，總兵力逾十萬，竟讓新九軍在防線核心區域從容修建機場、組建航空兵，致我四個機場連續被炸，損失戰機近百。此乃嚴重失職。限你部十日內查清新九軍兵力、火力、機場位置之詳細情報，否則軍法從事。」
參謀迅速記錄電文，快步退出。
寺內壽一重新坐回椅子，閉目片刻後睜開眼，冷冷說道：「命令德川好敏，增派偵察機部隊。既然地面滲透不進去，就從空中查。犧牲再大也得查。」
豐縣，豫東派遣軍司令部。
土肥圓賢二收到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斥責電報時，正在吃午飯。看完電文，他放下筷子，臉上原本的從容消失了。
副官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土肥圓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拿起鋼筆，在電報紙背面開始寫回電。他的筆跡很重，幾乎要刺穿紙頁。
「司令官閣下：新九軍防禦體系極為嚴密。我部先後派出特工十七名，均為帝國陸軍情報課優秀情報員，潛入民權周邊後全部失去聯繫，至今下落不明。另派出陸軍偵察小隊三個批次，化裝進入民權周邊偵察，均遭新九軍截殺，無一人生還。」
他停下筆，抬頭望向窗外。豐縣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隱約傳來炮聲。
土肥圓繼續寫道：「綜合判斷，新九軍內部必有精通反情報作戰之高級人才。職部已盡力，非怠於職守，實屬無隙可乘。」
寫完後，他將電文遞給副官：「發出去。」
……
武漢，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
大隊長坐在藤椅上，軍統呈上來的關於新九軍航空隊的情報。
他的目光在「新九軍自建航空隊，連續轟炸日軍四處機場」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辦公室內靜得只剩牆角的座鐘滴答聲。
「辭修，你有什麼想法？」大隊長開口，聲音疲憊。
陳誠站在一旁，斟酌片刻後道：「委座，宋明遠在豫東牽制了日軍三個師團外加兩個混成旅團，總兵力不下十萬。從軍事角度看，新九軍的存在對我武漢會戰正面戰場是重大策應。當此之際，不可輕動。」
大隊長不置可否，轉向林蔚：「你呢？」
林蔚躬身道：「委座，辭修兄說得有道理，但學生以為，新九軍既然戰力如此之強，僅僅用來牽制日軍，未免過於浪費。」
陳誠微微皺眉：「蔚然兄的意思是......」
「設冀魯豫戰區。」林蔚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豫北、豫東、冀南、魯西南一帶畫了一個圈，「任命宋明遠為戰區總司令。這樣一來，命令他主動進攻日軍豫東派遣軍，就有了正式的作戰序列和法理依據。」
陳誠面露猶豫：「當前國人普遍認為日軍戰鬥力強於國軍，這是事實。如果讓新九軍主動進攻，一旦戰損過大，會不會被人說成是借刀殺人、坑害抗日將領？尤其是那些左翼報紙，天天盯著我們，巴不得找到攻擊委座的把柄。」
林蔚不緊不慢地回應：「所以才要設戰區。戰區總司令的名頭給出去，是升官，是重用。宋明遠如果打得好，那是委座知人善任。如果打得不好，損兵折將，那是他技不如人，與我們何干？」
「就這麼辦吧。」大隊長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的兩人說，「此子羽翼已豐，是我失策了。」
他轉過身，目光複雜：「新九軍現在的實力，比桂軍一個集團軍都不遑多讓，比閻錫山的晉綏軍更是強出不止一籌。更可怕的是宋明遠隨時可能自立門戶。」
陳誠和林蔚對視一眼，都沒有接話。
片刻沉默後，大隊長重新坐回藤椅，恢復了平日的從容：「但眼下，還是要以抗日大局為重。蔚然，擬電。」
林蔚取出紙筆。
「茲設立冀魯豫戰區，轄豫東、豫北、魯西南、冀南地區。任命宋明遠為冀魯豫戰區總司令。著該戰區所轄部隊主動出擊，積極進攻豫東、魯西南之日軍，策應武漢會戰正面戰場。」
大隊長頓了頓，補充道：「另，讓軍統局派人到民權，擔任聯絡官。既表示中央對新九軍的重視，也......你知道怎麼做。」
林蔚點頭：「學生明白。」
陳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委座，宋明遠會接受這個任命嗎？」
大隊長微微一笑，笑意卻夾雜著一絲森然：「升官晉爵，擴大地盤，他沒有理由拒絕。如果他拒絕，那就說明他連最後的臉面都不想要了。到那時，再做別的打算也不遲。」
他站起身，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決斷：「蔚然，你親自去民權，當面宣布任命和命令。走之前到我這裡拿一封親筆信，措辭要誠懇。記住，現在是我們要用他，不是他要用我們。」
林蔚立正：「是！學生即刻準備，明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