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戰鬥機、四架轟炸機被彈片擊中。兩架當場爆炸，五架冒煙偏離航線。
日軍指揮官立即下令分散，戰鬥機組和轟炸機組混編成七個攻擊小組。
「壓制敵高炮！」日軍戰鬥機開始俯衝掃射。
轟炸機緊隨其後，對準停機坪上的戰機俯衝。
航彈落下。一架剛降落的P-36被炸成碎片，旁邊的兩架馬丁轟炸機也未能倖免。爆炸引燃了燃油，火光沖天，濃煙翻滾。
防空陣地上，20mm、40mm高炮瘋狂射擊。曳光彈在空中織成火網，一架接一架日機被擊中。
但日軍這次是鐵了心要摧毀北關機場。
一架被擊中的九七式戰鬥機沒有拉起，而是對準停機坪上的戰機撞去。飛行員在最後關頭還在掃射。
飛機撞在地面炸成一團火球，三架戰機被波及。
「這些瘋子！」有炮手罵道。
第二架、第三架......受傷的日機紛紛效仿，用自殺式撞擊摧毀地面的戰機。
20mm高炮陣地遭到日軍戰鬥機掃射，炮手們沒有躲，而是站著繼續射擊。一架九七式被直接打爆，但高炮也被打中，兩名炮手犧牲。
40mm高炮陣地旁，一名年輕炮手被破片擊中腹部，腸子都流出來了。他用沾滿鮮血的手繼續給高炮裝彈，直到倒在地上。
日軍轟炸機投完了全部航彈，發現北關機場還有近十架戰機未被摧毀。
日軍指揮官咬牙：「放棄攻擊防空陣地，所有火力對準北關機場！」
剩餘的十幾架戰鬥機和幾架還能用的轟炸機全部轉向，對停機坪上的最後幾架戰機發起攻擊。
「攔住它們！」張孝安看到日軍的企圖，聲嘶力竭地吼道。
所有還能開火的高炮全部轉向。20mm高炮的曳光彈如暴雨般潑灑，40mm高炮的炮彈在空中炸開一朵朵黑色彈花。
四架戰鬥機在俯衝中被密集的彈幕打成碎片。但剩下的日機還是完成了攻擊。
停機坪上，最後的幾架戰機被擊中、起火、爆炸。
日軍丟下了四十三架戰機的殘骸，剩餘的七架飛機搖搖晃晃地返航。
北關機場，一片狼藉。
停機坪上到處都是飛機殘骸，有些還在燃燒。跑道被航彈炸出大大小小的坑，只有一條還能勉強使用。
張孝安站在指揮所外，看著被硝煙籠罩的機場。
陣地上，炮手們在收殮戰友的遺體。血跡染紅了陣地上的泥土。
清點損失的結果很快報上來。
北關機場所有戰機被摧毀。
防空一團損失：五門88高炮、六門40mm高炮、五門20mm高炮。
戰果：共擊落日軍戰機一百一十七架（含航空隊擊落）。
張孝安拿起電話，撥通軍部。
......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寺內壽一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門被推開，參謀長岡部直三郎拿著電報，臉色難看。
「司令官閣下，徳川好敏將軍的匯報。」
寺內壽一沒有接，只是問：「說吧。」
「四個機場輪流出動，總出擊一百六十餘架次。最終摧毀北關機場所有戰機，重創了機場。」岡部直三郎停頓了一下，「但是，我方損失戰機一百一十七架、負傷近二十架。兗州機場也被轟炸，跑道需要工程兵修復。」
寺內壽一的手握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先發制人竟然還付出了兩倍於宋明遠的損失。
沉默了很久，寺內壽一說：「起草電報，呈大本營。請求為華北航空兵團補充戰機。」
電報發出去，回電很快就到。
寺內壽一看著電報，臉上肌肉抽搐。
電報措辭嚴厲：
「華北方面軍一月之內連續兩次損失大量戰機，作戰能力堪憂。著令寺內壽一大將深刻反省。當前武漢會戰為重中之重，華中派遣軍空軍與國府空軍激戰正酣，戰機損失需優先補充華中派遣軍。華北方面軍維持現有力量，不得再行貿然行動。」
......
民權通往北關機場的土路上，三輛吉普車顛簸著行駛。
宋明遠坐在第一輛車上，臉上看不出表情。後面跟著蕭山令、姚中英、彭學峰和劉雍的車。
車隊駛近北關機場，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和焦糊的味道。
機場外圍的空地上，白布覆蓋著一排排遺體。一百七十多名犧牲的戰士被整齊地排放在地上。戰友們正在為他們擦拭臉上的血跡，整理軍裝。
宋明遠下了車，站在遺體前，摘下軍帽。
蕭山令、姚中英跟在身後，也摘下了帽子。
彭學峰看著眼前的場景，喉結滾動了一下。劉雍的眼睛紅了。
「把所有犧牲的戰士，安置在衣冠冢附近。」宋明遠說，聲音很輕，「讓他們守著機場。」
他轉身走進機場。停機坪上到處是飛機殘骸，燒焦的鋼鐵扭曲著。跑道被炸得坑坑窪窪，泥土翻在外面。
宋明遠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跑道上的彈坑。碎石加鐵板可以修復，一到兩天就能完成。
他站起身，對姚中英說：「從建設兵團抽調人手，儘快修復機場。」
「是。」
「機場修復後，我會儘快把戰機補齊。」宋明遠看向天空，那裡空空蕩蕩，「北關航空隊的番號還在，我們很快就能再飛起來。」
彭學峰走過來，站在宋明遠身邊：「宋司令，一百七十條人命，換了一百一十七架敵機。這個交換比，放在哪裡都是大勝。」
「打仗就會死人。」宋明遠收回目光，「我能做的，就是讓每一個犧牲都有價值。」
他轉身走向吉普車：「回軍部。作戰計劃不變，後天進攻郭村、新集、丁家道口。」
蕭山令跟上來：「軍長，空軍......」
「空軍沒了就用炮。」宋明遠坐進車裡，「告訴易安華，這次炮火準備延長一倍。我把軍部重炮旅、196師炮兵團全部壓上去，用炮彈砸，也要把這三個據點砸平。」
吉普車發動，捲起塵土駛離機場。
彭學峰看著遠去的車隊，對劉雍說：「宋司令很有魄力啊。」
劉雍點頭：「而且說到做到。」
陣地上，防空一團的戰士們還在清理戰場。他們在廢墟中搜尋，把還能用的零部件拆下來。損壞的高炮旁，技師們正在評估修復的可能。
遠處，三座衣冠冢的墓碑在夕陽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很快，一百七十個新的墳墓將與它們作伴。
戰爭，從來都這麼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