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參謀本部。
寺內壽一的電報抵達時,整個參謀本部陷入死寂。
「8月5日,豫東派遣軍司令部報告:新鄉機場、邯鄲機場於凌晨遭敵空襲,共損失戰機一百一十餘架,機場設施嚴重損毀。濟南機場出動一百一十架戰機空襲夏邑,遭敵密集防空火力攔截,僅二十七架返航,其中十三架嚴重損毀。」
「加上之前的那次空襲,華北方面軍損失戰機二百一十餘架。」
「豫東派遣軍失去空中支援,堅守難度大幅增加。請求戰術指導。」
杉山元看完電報,面色鐵青。
「宋明遠。」
他重複著這個名字。
這個人才二十四歲。
但是,他的每一次行動,都像一把刀,扎在最疼的地方。
從淞滬會戰開始,數萬帝國勇士命喪其手。
碭山還在第10師團手裡,但能守住嗎?
「通知關東軍,加快南下速度。」杉山元開口,「同時電令豫東派遣軍,死守豫東,不得後退一步。戰術指導方面......讓他們想盡一切辦法,避免與宋明遠部進行大規模正面作戰。」
「另外,把宋明遠部的威脅等級提升為第一等。」
……
五天後,碭山城外。
炮聲轟鳴。
127毫米加農炮的炮彈呼嘯著砸進碭山縣城,將城牆轟出一個巨大的缺口。炮彈接連不斷地落下,城牆一段段倒塌,城內的日軍工事被炸得支離破碎。
宋明遠站在炮兵陣地上,通過望遠鏡看著碭山。
這五天裡,他動用建築兵團修復公路,同時出動重炮旅、防空旅、裝甲團輪為建築兵團保駕護航。
土肥圓賢二曾經命令混成第3旅團、混成第13旅團進攻新集、虞城,企圖圍魏救趙。
結果北關航空隊的B-17B轟炸機追著他們炸了一路,炸得兩個旅團死傷慘重,狼狽退走。
荻洲立兵的第13師團也試探性地進攻人和集、寧陵,被572旅和195師打得大敗而歸。
磯谷廉介在碭山城內,用盡了手段——炸路、布雷、設伏、反擊,但每次都被宋明遠提前發現,以重炮集群轟擊,掩護建築兵團穩步推進。
今天,加農炮的射程終於覆蓋了碭山縣城。
磯谷廉介站在碭山城西,聽著身後震耳欲聾的炮聲,面色蒼白。
「師團長,守不住了。」參謀長低聲說,「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磯谷廉介沉默良久。
五天了。
他堅持了五天。
足夠了。
「向土肥圓司令官請示,請求撤退。」
電報發出去,很快收到回覆:「同意撤退。第10師團撤往黃口站,與第14師團、混成第3旅團、混成第13旅團會合。第13師團撤往蕭縣。構建徐州西側防線,等待關東軍、朝鮮軍抵達。」
磯谷廉介下令撤退。
日軍從碭山城西撤出,沿著公路朝沛縣方向狂奔。
宋明遠通過全息地圖看著那些紅色標記漸漸遠去,沒有下令追擊。
碭山已經拿下了。
豫東戰役的第一階段目標,基本完成。
他走下觀察點,坐進指揮車:「進城。」
碭山縣城硝煙瀰漫,街道上到處是彈坑和廢墟。居民們躲在家裡,透過門縫看著進城的部隊。
宋明遠走進第10師團臨時指揮部。牆上的地圖還算完整,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軍座。」易安華走進來,「商丘來電。」
「念。」
「寧陵簡易野戰機場已修建完畢,命名為寧陵機場。胡駿的第二飛行大隊增加到一百人,二十架P-39戰鬥機、三十架B-17B轟炸機已經由寧陵機場接收。程天水的第一飛行大隊也補充到一百人。目前新九軍空軍規模達到一百一十架。」
「另外,損失的七個半防空連已補充完畢,兵員和裝備全部到位。」
宋明遠點了點頭。
「通知各師師長,下午三點在商丘警備司令部召開作戰會議。」
......
下午三點,會議室內,長條木桌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牆面上掛著大幅豫東地區軍用地圖,密密麻麻的紅色藍色標記勾勒出犬牙交錯的態勢。宋明遠坐在主位,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眼睛偶爾會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蕭山令坐在他左手邊,姚中英坐在右手邊。農先生、彭學峰、劉雍以及各師師長分列兩側。
「開始吧。」宋明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彭學峰站起身,拿起指揮棒點在地圖上:「日軍豫東派遣軍大撤退後,隴海鐵路南北大量縣城空出。我保安團以連為單位,已進駐各縣城。」
指揮棒在地圖上移動。
「鐵路南面,以杞縣、睢縣、拓城、亳縣、永城五個縣城為核心,構築起豫東軍區的南線外圍防線。」彭學峰的手很穩,「鐵路北面,以曹縣、考城、東明為核心,構築起豫東軍區西線屏障。」
指揮棒繼續向北。
「以臨濮集、菏澤為核心,構建起黃河渡口防線。以定陶、武城、金鄉、豐縣為核心,構築起豫東軍區東部防線。」
彭學峰放下指揮棒,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地方雖然占住了,但兵力過於薄弱。有些縣只有一個連,百來號人,經不起任何衝擊。」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宋明遠的視線落在地圖上,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敲擊聲停止時,他開口了:「調整部署。」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保安一團駐杞縣,二團駐睢縣,三團駐拓城,四團駐亳縣,五團駐永城,六團駐寧陵,七團駐民權,八團駐曹縣。」
他的手指點得很快,每一下都乾脆利落。
「一九四師裝甲團駐考城,師部駐菏澤。五七一旅駐臨濮集,五七二旅駐定陶。」
「一九五師五七三旅駐金鄉,五七四旅駐豐縣。師部駐單縣,裝甲團駐武城。」
「一九六師駐碭山。獨一旅駐夏邑。」
「警衛旅一團駐虞城,二團駐東明,三團駐商丘。冀魯豫警備司令部駐商丘,警衛旅劃入警備司令部作戰序列。」
「軍部直轄防空旅,一團駐北關機場,二團駐寧陵機場。」
宋明遠轉過身:「新九軍軍部從民權搬到碭山。」
蕭山令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姚中英抬起頭,欲言又止。
「有什麼問題?」宋明遠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軍長,碭山太靠前了。」姚中英斟酌著詞句,「碭山在隴海線南側,直面徐州方向。如果日軍反撲......」
「我要的就是靠前。」宋明遠打斷他,「軍部放在碭山,全軍都知道他們的軍長在最前面。這一點,比任何動員令都管用。」
姚中英不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