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留米。
蓬萊轟炸機編隊的一百架B-17D按照預定計劃，在半空中分流。
第一組五十架，目標久留米飛行場。
這是日本陸軍的一個訓練場站，沒有常駐的飛行戰隊，只有一些訓練用的老式飛機和滑翔機。飛行場的跑道、機庫、營房，在五十架轟炸機投下的炸彈面前不堪一擊。
炸彈落下去的時候，飛行場的值星官正帶著學員在操場晨跑。
爆炸聲響起的一剎那，學員四散奔逃。一顆炸彈落在操場上，炸死了十幾名學員。另一顆炸彈擊中了營房，正在熟睡的士兵被埋在廢墟下。
機庫里的二十多架老式教練機被炸彈和燃燒彈炸得粉碎，飛行場的設施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久留米飛行場的戰鬥並不激烈——因為沒有防空能力，飛行場周圍只有四挺九二式重機槍被臨時架起來對空射擊，對七千五百米高空的B-17D幾乎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久留米工業區的戰鬥是另一回事。
第二組五十架轟炸機飛往久留米橡膠工業區。這片工業區生產日本陸軍大量的輪胎、膠鞋、膠管、密封件，是重要的戰略物資生產基地。
工業區周圍部署了防空力量——獨立高炮第21大隊的一個分遣隊，有六門八八式七十五毫米高射炮。第12師團還派出了一個防空機動分隊，裝備四門九六式二十五毫米機關炮。
這點防空火力遠不如八幡那邊密集，但對於五十架沒有戰鬥機護航的轟炸機來說，仍然是威脅。
編隊長機是蓬萊轟炸機編隊大隊長應長空。他通過無線電說：「第一波二十架，壓制防空火力。第二波三十架，炸工業區。記住，橡膠廠里有硫磺和汽油，炸中了會爆燃。」
「明白！」
第一波轟炸機率先投彈。炸彈落在高炮分遣隊的陣地上，六門八八式高炮被炸掉了三門，剩下的三門雖然沒有被直接命中，但炮手被彈片大量殺傷，操作已經斷斷續續。
二十五毫米機關炮分隊更慘。四門炮的炮位太近，一顆炸彈落下就把兩個炮位都掀翻了。剩下的兩門機關炮還在開火，但二十五毫米的炮彈對B-17D的殺傷力有限，打中了也頂多在機身上留下幾個彈孔。
第二波轟炸機開始對橡膠工業區投彈。
第一批炸彈落在了一座大型橡膠煉製廠里。炸彈穿透廠房的薄屋頂，在生產線上爆炸。堆積在生產線附近的硫磺粉被爆炸引燃，然後點燃了橡膠原料和成品。
橡膠燃燒起來的樣子極其恐怖。黑色的濃煙像巨獸一樣從廠房裡湧出來，火焰的溫度高到能讓鋼鐵熔化。
接著是第二座工廠、第三座工廠。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整個工業區的橡膠廠一個接一個地爆燃。大火連成一片，黑色的濃煙升到了幾千米的高空，遠在幾十公里外的福岡都能看到。
久留米橡膠工業區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地獄。
轟炸結束後，應長空通過無線電匯報戰果：「目標全部摧毀，久留米飛行場和橡膠工業區全部報廢。損失三架，都是被地面防空火力擊中。」
......
東京，陸軍參謀本部。
電報機瘋狂地吐出紙帶，接線員的手在發抖。
「佐世保遭到大規模轟炸！」
「大村海軍航空隊遭到大規模轟炸！」
「八幡制鐵所遭到大規模轟炸！」
「久留米遭到大規模轟炸！」
參謀本部的值班軍官們從椅子上跳起來，沖向地圖室。
值班參謀在地圖上標出四個遭受轟炸的位置，手腳冰涼。
佐世保、長崎、久留米、八幡——這四個地方加在一起，涵蓋了日本九州最重要的軍港、訓練基地、鋼鐵工業和橡膠工業。
「誰幹的？」
「哪裡來的轟炸機？」
「防空部隊在幹什麼？」
值班室里亂成一團。
一個參謀突然大喊：「數量！敵機數量有多少？」
接線員飛快地翻看電報記錄：「佐世保方向報告有一百架左右！大村方向也是一百架左右！八幡方向有兩個機群，大約兩百架！久留米方向一個機群，一百架！」
參謀算出總數，臉色慘白：「至少五百架。」
「五百架？」一個將軍把軍帽摔在桌子上，「五百架四引擎重轟炸機飛到九州，我們的防空部隊居然沒有任何預警？」
沒有人回答。
另一個參謀急匆匆地跑進來：「報告！北九州航空戰隊來電，他們升空攔截了，但損失慘重！二十五架升空，只回來九架！」
「高射炮第131聯隊呢？」
「電報發了一半就斷了。最後收到的消息是——陣地遭到猛烈轟炸，損失嚴重，請求支援。」
將軍抓起電話：「給我接航空本部部長！」
電話接通。
「敵人的五百架四引擎重轟炸機轟炸了九州！」將軍對著話筒吼道，「我需要所有能起飛的戰鬥機，馬上！」
「五百架？」電話那頭的聲音也變了調。
「對！馬上調集其他地區的航空隊，所有能飛的戰鬥機全部升空！攔截他們的返航路線！」
日本陸軍航空隊和海軍航空隊幾乎是同時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航空本部在最短時間內計算了B-17D轟炸機從九州飛回膠東的航線和時間，下令沿途所有航空隊緊急升空。
朝鮮的航空隊最先響應。平壤航空隊的三十架九七式戰鬥機緊急起飛，飛往朝鮮海峽上空攔截。
關東的航空隊緊隨其後。大連、瀋陽、長春的航空隊同時出動，七十五架戰鬥機——包括五十多架九七式和十多架一式戰鬥機——飛往黃海上空。
本土的航空隊也在集結。吳、大阪、名古屋、廣島，各基地的戰鬥機一架接一架地起飛。這些飛機里有九六式艦戰、零式艦戰、九七式戰鬥機、一式戰鬥機，總共有四百多架。
日本航空力量的傾巢出動，目標只有一個——在B-17D返航的路上截住它們。
九月六日上午九時二十分。
B-17D機群完成了全部轟炸任務，四個方向的編隊在九州西部上空匯合。
程天水在無線電里呼叫：「各大隊匯報損失。」
「煙臺編隊，損失十六架，其中十二架主動撞擊，剩餘四架空中解體......」
「蓬萊編隊，損失三架......空中解體......」
「濰縣編隊，損失十八架，其中十三架主動撞擊......五架空中解體......」
「膠縣編隊，損失十六架，其中九架主動撞擊......」
無線電里沉默了幾秒鐘。
「所有編隊按原計劃返航。保持編隊密集，注意防空。日本人一定會派飛機攔截。」
「明白！」
機群掉頭向西，飛越朝鮮海峽，朝膠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