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時十五分。
機群剛飛過朝鮮海峽，就遇到了第一批攔截的日本戰鬥機。
從朝鮮方向飛來了三十多架九七式戰鬥機。這些Ki-27戰鬥機爬升速度很快，但當它們爬升到B-17D的飛行高度——七千五百米時，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Ki-27戰鬥機的實用升限是九千八百米，按理說應該夠得到。但問題出在速度上。Ki-27在爬升到七千五百米後，發動機動力明顯下降，速度衰減到了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時。而B-17D的巡航速度是四百二十三公里每小時。
追不上。
三十多架Ki-27在B-17D編隊後面追了十分鐘，距離不但沒有縮短，反而越拉越大。飛行員急得在無線電里大喊大叫，但沒有用。
十分鐘後，這批Ki-27燃料告急，不得不撤出戰鬥。
十時五十分。
第二批攔截的日機從黃海方向飛來。這次來的有七十多架，主要是九六式艦戰A5M。
九六式艦戰的爬升性能比Ki-27好一些，七十多架飛機成功爬到了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但它們遇到了和Ki-27同樣的問題——速度。
A5M在七千五百米高空的極速只有三百公里每小時，比B-17D慢了整整七十公里。七十多架A5M試圖從後方追擊，但距離越拉越遠。
十幾分鐘後，這批A5M也因為燃料和飛行距離的限制，只能無奈地放棄追擊。
十一時二十分。
第三批攔截日機出現。
這一次來的是一百多架零式艦戰A6M2。
零戰是當時日本最好的戰鬥機。它的高空性能、爬升率和速度都遠超A5M和Ki-27。一百多架零戰成功爬升到了七千五百米，並且以超過五百公里的時速，從幾個方向同時逼近了B-17D機群。
「大批敵機！數量一百以上！速度很快！」
程天水的無線電里響起一片警告聲。
四百五十多架B-17D立即調整編隊，以每五十架為一個緊密編隊，九個編隊在天空中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防禦陣型。編隊之間的距離縮小到了極限，每架飛機的機槍射界都覆蓋著相鄰飛機的盲區。
零戰從四面八方向編隊發動了攻擊。
二十毫米機炮的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火線，七點七毫米機槍的子彈密集如雨。
一架零戰從左前方切入，機炮對準一架B-17D的機頭猛轟。那架B-17D的駕駛艙玻璃被打碎，飛行員當場犧牲。副駕駛咬牙接過了操控，將飛機穩住了航線。
但零戰很快付出了代價。那架零戰在切入的同時，被至少四架B-17D的上方和側面炮塔同時瞄準，重機槍的交叉火力把它打成了篩子。零戰的機身被幾十發子彈貫穿，機翼折斷，像一片枯葉一樣旋轉著墜入大海。
另一批零戰試圖從編隊下方攻擊。這是零戰的慣用戰術——從下方接近，利用B-17D機腹炮塔的盲區開火。
但四百五十架轟炸機的密集編隊，將機腹的火力也覆蓋成了一張網。下方的零戰剛接近到射程內，就遭到了十幾架B-17D機腹炮塔的集火射擊。三架零戰被擊中，其中一架的發動機起火，飛行員跳傘，在黃海的波濤里濺起一朵水花。
空戰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天空中到處都是飛機的轟鳴聲、機槍的射擊聲、機炮彈的爆炸聲。曳光彈的火線在空中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網，零戰在這張網裡穿梭，試圖找到缺口。
趙雲飛的濰縣編隊和一架零戰撞了個正著。那架零戰從正面攻擊，二十毫米機炮的炮彈打穿了趙雲飛座機的機頭，領航員當場犧牲。趙雲飛的副駕駛也被彈片擊中右肩，鮮血濺到了儀錶盤上。
趙雲飛咬著牙穩住飛機，大聲喊道：「機頭炮塔！打那個雜種！」
機頭炮塔的機槍手早已瞄準了那架零戰，一個長點射打出去，零戰的發動機被擊穿，冒出濃煙。日機飛行員掙扎著想把飛機拉起來，但失去了動力的零戰像一塊石頭一樣掉下去，在海面上摔成了碎片。
陳杭的膠縣編隊遭遇了最猛烈的攻擊。十幾架零戰集中攻擊他所在的那組編隊，試圖打散陣型。兩架B-17D被重創，其中一架的機翼被炸掉了一半，飛機在劇烈的旋轉中解體。另一架全身都在燃燒，但那架轟炸機的機槍手在生命的最後幾秒鐘還在開火，打下了一架試圖追擊的零戰。
陳杭在無線電里吼著：「保持編隊！不要散！散了就完了！」
零戰的攻擊持續了四十分鐘。
在這四十分鐘裡，B-17D密集編隊的防禦火力展現出了驚人的效果。零戰每發動一次攻擊，都要面對至少二十挺重機槍的交叉火力。許多零戰在接近到有效射程之前就被擊中了。
零戰的二十毫米機炮彈藥在二十分鐘內就消耗殆盡了，飛行員們只能用七點七毫米機槍繼續攻擊。但七點七毫米機槍對B-17D這種堅固的四引擎轟炸機，殺傷力有限。
打到後來，零戰的數量越來越少。七十多架被擊落，剩下的彈藥不足，燃油也在急劇消耗。
而B-17D編隊的陣型仍然穩固。
十二時整，零戰編隊不得不撤離戰鬥。
剩餘的三十多架零戰，在燃油警報燈亮起的情況下，掉頭返航。其他批次的日本戰鬥機因為在高空追不上B-17D，沒有能力加入戰鬥，只能眼睜睜看著零戰被擊退，然後自己也因為燃油耗盡而撤離。
黃海上空，硝煙漸漸散去。
B-17D的編隊繼續向西飛行，機群里少了三十多個同伴，剩下的飛機也大多帶著彈孔和傷痕。發動機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悶，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帶著硝煙的味道。
九月六日下午一時。
五個轟炸機編隊陸續在膠東的五個機場降落。
跑道上的地勤人員看到歸來的轟炸機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從機場飛出去的一百架轟炸機，回來的只有不到八十架。許多飛機身上有彈孔，有些飛機發動機在冒煙，有些飛機的起落架被打壞，降落時擦出了大片的火花。
更讓人難過的是那些空出來的停機位。
八十三架轟炸機，每架上有九名機組成員。這意味著七百四十七人沒有回來。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在戰鬥中主動操控著受傷的飛機撞向了日本人的軍事目標。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撞向目標之前說了什麼。無線電里最後的聲音，往往只是一句「為了中國」，然後通訊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