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黑瀨平一看著手上的明碼電文，手在微微發抖。
撤離部隊兩萬餘人，全部葬身大海。
黑瀨平一下令封鎖消息，但這種事怎麼可能封鎖得住？華北軍區明碼通電，全世界的電台都能收到。
恐慌在部隊中蔓延。
黑瀨平一召集各部隊長開會。
「諸君，情況大家都已經清楚了。」黑瀨平一的聲音低沉，「宋明遠的空軍封鎖了東海，從海路撤離已經不可能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一個年輕的少佐突然問：「司令官閣下，我們......真的沒有勝算嗎？」
黑瀨平一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說了一句：「宋明遠用一天時間，全殲了三個甲種師團。那三個師團有永備工事，有完備的防禦體系......」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三個師團有永備工事都被全殲了，上海這四萬缺槍少彈的殘兵敗將，拿什麼打？
......
東京，大本營。
華中派遣軍撤離船隊被全殲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大本營。
會議室里，參謀本部的將領們圍坐在一起，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作戰課長服部卓四郎打破了沉默：「自從宋明遠轟炸九州之後，我們就應該明白，帝國在華中以北的部隊，已經被結構性鎖死了。」
他指著地圖：「從九州到上海，直線距離超過六百公里。宋明遠的偵察機搜索半徑至少四百公里，戰鬥機作戰半徑也有六百公里，轟炸機打擊半徑更是覆蓋九州全境。這意味著，從渤海到東海北部，所有的海上運輸線都在他的打擊範圍內。」
「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嗎？」有人不甘心地問。
「有。」服部卓四郎說，「只要打敗宋明遠，就能解除封鎖。但問題是，誰能打敗他？」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海軍代表開口：「華南方面軍呢？他們還在華南，距離宋明遠的主力較遠，應該還有機會撤離。」
「機會是有，但窗口期很短。」服部卓四郎說，「現在必須考慮兩件事。第一，華南方面軍什麼時間撤離中國戰場。第二，如何讓關東軍發揮出最大價值。」
「華南方面軍，我認為應該立即著手準備撤離。」參謀次長塚田攻說，「十二萬大軍不是小數目，從制定計劃到收縮集結，再到有序撤離，沒有十個月根本完不成。」
「十個月太樂觀了。」服部卓四郎搖頭，「現在華中派遣軍只剩四萬餘人困守上海，國府隨時可以抽調幾十萬大軍南進。」
一直沉默的參謀總長杉山元開口了：「關東軍那邊呢？」
「關東軍......」塚田攻猶豫了一下，「我認為已經到了必須捨棄的時候了。」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沉重。
「宋明遠的北路集群已經占領了北平、天津，下一步必然出兵東北。」塚田攻繼續說，「三十五萬關東軍危險了。」
「難道關東軍就打不過宋明遠嗎？」有人問。
「打不過。」回答的是作戰部的田中新一，「關東軍的主要任務是防備蘇聯，部隊分散在從朝鮮到內蒙古的廣大區域，短時間內根本集中不起來。」
他拿出一份報告：「根據情報部門分析，宋明遠的北路集群有五十餘萬人，裝備有大量重炮、坦克和飛機。如果雙方主力在平原地區決戰，關東軍的勝算不超過三成。」
「三成都算高的。」服部卓四郎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從宋明遠歷次作戰的規律來看，他從來不打擊潰戰，只打殲滅戰。關東軍一旦被他包圍，基本就等於被全殲了。」
「那就讓關東軍發揮最大價值。」塚田攻說，「建議，命令關東軍破壞東北一切工廠設施、鐵路橋樑、港口碼頭，然後與宋明遠部決戰。這樣一來，即便關東軍全軍覆沒，也會留給宋明遠一個爛攤子。」
「我反對！」海軍代表立即站起身，「不能把事情想得這麼簡單！咱們必須考慮宋明遠登陸本土的可能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海軍代表繼續說：「宋明遠已經在青島組建海軍了，最多兩年就有能力反攻本土。他登陸本土後會怎麼做？不敢想啊！」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這個問題，之前誰都沒想到。
或者說，誰都不願意去想。
「難道憑我們之前做的事情，宋明遠登陸本土後就不會報復了嗎？」服部卓四郎突然說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從九一八到現在，在中國戰場上，日本軍隊做了多少事情？這些帳，宋明遠會不記得嗎？
「中國戰場之所以迅速崩潰，正是因為他專打殲滅戰。」服部卓四郎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他發動的每一次戰役，至少會有兩到三個師團被全殲。以至於帝國把預備役兵員都抽調一空了，最後竟然變成了新編師團的速度趕不上他殲滅的速度。」
他環視眾人：「還有一件事大家要注意。宋明遠明明已經能夠封鎖東海海域，為什麼不打擊在本土和東北之間往來的運輸船？為什麼要等到我們撤離時才動手？」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根本不著急。」服部卓四郎自己給出了答案，「他的目標是登陸本土後徹底清算。」
這個分析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杉山元沉聲問：「你的意思是，宋明遠從一開始就有登陸本土的計劃？」
「不是從一開始有，而是一直都有。」服部卓四郎說，「各位回憶一下，宋明遠的所有作戰行動，是不是都在沿著一個清晰的方向推進：先掃清華北，再奪取華中，最後徹底消滅在華日軍。等在華日軍被消滅殆盡，接下來他會做什麼？」
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杉山元緩緩說道，「華南方面軍必須儘快撤離，這是帝國保存力量最後的機會。還有，本土工業產能儘量向戰機傾斜。至於關東軍方面......」
他停頓了一下：「大本營的最終決定是：不幫、不問，保持現狀。若關東軍請求指導，則一切交由關東軍自決。」
這個決定，等於是把關東軍徹底放棄了。
會議室里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贊同。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冷血但無奈的決定。
帝國已經沒有能力應對宋明遠部了。能保住華南方面軍這十二萬人，就已經是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