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鴨綠江畔。
金斗奉站在臨時搭起的主席台上，面對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手心全是汗。他在長白山打了十年游擊，此刻卻比第一次上戰場還緊張。
「我宣布，」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廣場，「朝鮮……人民……民主……政府……今天正式成立！」
掌聲如雷。
台下站著的有從延安來的老游擊隊員，有從蘇聯遠東訓練營歸國的朝鮮族紅軍軍官，有從華北軍區調來的軍事教官，還有安東當地的朝鮮族群眾。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激動，還有期待。
儀式結束後，金斗奉陪著彭帥走進臨時政府的辦公樓。
這是一棟沒收的日偽資產，三層磚木結構，牆皮有些剝落，但收拾得很乾淨。樓梯口掛著一幅巨大的朝鮮半島地圖。
「彭帥，」金斗奉的漢語帶著很重的東北口音，「這次要不是你們幫忙，我們這個政府到現在還在紙上呢。」
彭帥笑了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組織讓我轉達一個消息：西北、華北已經通過決議，全力支持朝鮮同志。」
金斗奉的眼眶有點濕。
辦公室里，朝鮮人民軍參謀長金策正在沙盤前等著他們。
「軍隊組建的進展怎麼樣？」彭帥開門見山。
金策拿起指揮棒，指著沙盤上的標記：「第3師、第4師、第5師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每個師暫編三個步兵團、一個炮兵營、一個工兵連，員額一萬三千人左右。兵源主要來東北地區的朝鮮移民。」
「第6師、第7師、第8師還在組建，預計四月中旬可以完成基礎編制。」
「裝備方面，」金策翻開一個本子，「華北軍區撥付的第一批裝備已經到位，完全能夠保證每個師齊裝滿員。」
彭帥問：「三個裝甲旅呢？」
「裝甲第1旅已經完成組建，」金策說，「裝備的是華北軍區轉交的T-26坦克和BT-7快速坦克，共計二百七十四輛。裝甲第2旅和第3旅還在進行人員訓練。」
「只要訓練結束，裝備就會到位。」彭帥說，「宋司令的本事大得很。」
金斗奉給彭帥倒了一杯茶。
「彭司令，說句實話，」金斗奉坐下來，搓著粗糙的手指，「我們這些人，打游擊出身，搞政府工作都是半路出家。很多事情只能邊干邊學。」
「誰不是邊干邊學？」彭帥接過茶杯，「晉察冀邊區政府成立的時候，我們也是兩眼一抹黑。」
他喝了口茶，正色道：「按照目前的進度，朝鮮人民軍預計九月份可以形成入朝作戰的能力。屆時我們不僅會出動空軍和海軍配合作戰，還會抽調精銳部隊渡過鴨綠江，和你們一起進攻日軍朝鮮方面軍。」
金斗奉和金策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亮了起來。
「九月份，」金策重複了一遍，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我們到時候可以投入大約十一萬人的正規部隊，外加不少於兩萬的游擊隊。」
「夠嗎？」彭帥問。
「看打誰。」金策的手指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朝鮮方面軍號稱八萬人，實際戰鬥力參差不齊。真正的精銳只有駐紮在平壤的第19師團（重建師團，原來那個被宋明遠炸沒了）和駐紮在漢城的第20師團，加起來不到三萬人。其餘的要麼是補充兵，要麼是朝鮮籍偽軍，一觸即潰。」
「關鍵是速度，」彭帥接口道，「在日軍大本營反應過來之前，拿下平壤和漢城，把戰線推到釜山。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但金斗奉和金策都懂。
釜山之後，就是日本本土了。
......
東京，三宅坂，陸軍參謀本部。
會議室里坐滿了高級將領，面色凝重，陰沉如水。
關東軍覆滅了，朝鮮人有自己的政權和軍隊了，連青島港都出現航母、戰列艦了......一個又一個壞消息接踵而至，讓他們如坐針氈，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主持會議的是閒院宮載仁親王，坐在他兩側的是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和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
三個人臉上都沒有表情。
「匯報開始！」親王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首先站起身。副官拉上了窗簾，打開幻燈機。幕布上出現了四艘航母的側面輪廓圖。
「各位長官，這是最新的造艦進展。」永野修身用指示棒點著圖像，「鳳翔、龍驤、瑞鳳三艘輕型航母已經下水，正在橫須賀和吳港進行舾裝。祥鳳號的改裝工程已完成85%，預計四十五天內可以下水。」
他翻過一張幻燈片，出現了一張表格。
「四艘輕型航母的技術參數如下：標準排水量一萬兩千噸至一萬六千噸不等，航速25至28節，各搭載25至35架艦載機，總計120至130架。」
幻燈片又翻了一頁。
「這是聯合艦隊現有六大主力航母的數據。」永野修身的聲音平穩，像是在念氣象預報，「赤城、加賀、蒼龍、飛龍、翔鶴、瑞鶴，總計搭載艦載機約410架。」
「十艘航母，530至540架艦載機。這就是帝國海軍目前能動用的全部航空打擊力量。」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平息了。
載仁親王開口了：「航空本部。」
陸軍航空本部長菅原道大陸軍中將站起身。他的臉色比在座的人都差，過去幾個月里，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本土航空工業的現狀。」他翻開文件夾，手指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長期失眠導致的肌肉痙攣，「由於九州遭到轟炸，航空材料工廠受到嚴重破壞。鋁合金產量下降八成，特種鋼產量下降六成。飛機發動機的月產量從四百五十台下降到一百二十台。」
他翻過一頁。
「飛機整機產能從每月四百架下降到八十至一百架。去年九月底至今，零式戰鬥機、九六式陸攻、九七式重爆三款主戰機型共計生產了五百八十架。」
「加上戰前儲備和前期生產的戰機，本土可用戰機數量約九百六十架。」
「海外方面，」他又翻過一頁，「南洋、台灣、中國關內等陸基基地約有戰機一千架，其中機動艦載機約一百二十架。本土加海外，總計約一千九百六十架......零式戰鬥機約五百架。」
數據匯報完畢。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載仁親王緩緩開口：「如果......如果帝國把十艘航母、一千九百六十架戰機全部投入中國戰場，能不能一舉摧毀宋明遠的空軍，奪回制空權？」
菅原道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參謀本部作戰課長服部卓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