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卓四郎站起身，走到前面。
「參謀本部對這個課題進行過多次兵棋推演。」他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結論是不建議採取這種方案。」
「所以，偷襲是不可能的。另外，青島港內新增一支特混艦隊，核心是三艘美國埃塞克斯級航空母艦。埃塞克斯級是美軍最新定型的主力航母，滿載排水量兩萬七千噸，搭載三十六至四十架F4F野貓式戰鬥機。野貓的綜合性能優於我們的零式戰鬥機，譬如速度更快，火力更猛，機體更結實等等。這支艦隊擁有隨時威脅本土的能力。」
他表情嚴肅的看向在座的將領們。
「如果一定要發起攻擊，參謀本部建議採取以下方案：
第一步，派遣一支小型特混艦隊作為誘餌，向青島方向佯動，引誘對方空軍出動。
第二步，在對方空軍與誘餌艦隊交戰時，聯合艦隊主力航母的艦載機從另一個方向進入，打擊對方的升空機群。
第三步，出動所有九六式陸攻和九七式重爆，轟炸對方的戰略轟炸機機場，消除其對九州的威脅。
第四步，利用聯合艦隊的機動性，持續轟炸對方各機場，逐步奪回制空權。」
方案講完了。會議室里的將領們開始低聲討論。
這時，陸軍參謀本部第一部張田中新一舉手要求發言。
「我有一個問題。」田中新一站起來，「如果我們先打青島特混艦隊，會不會驚動宋明遠？他一旦知道我們的主力出動，會不會提前把空軍撤到內陸機場，甚至轉移到西北八路軍的機場？那樣我們就算打了青島，也達不到摧毀他空軍的目的。」
服部卓四郎點頭：「完全正確。這就是參謀本部所說的核心難題。宋明遠的反應速度非常快，其情報系統極為靈敏。任何試圖引誘他決戰的計劃，都面臨被他識破、反制的風險。」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句讓整個會議室陷入冰窟的話。
「而且，就算我們運氣好，成功摧毀了宋明遠的全部空軍，也不過是暫時的。他身後有『肯瑞托』的組織。這個組織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替他補充損失，甚至可能提供更先進的裝備。」
「我們對肯瑞托組織的了解，僅限於一個名稱，以及可能是它下線的紫羅蘭商行。除此之外，對這個組織的規模、力量、技術水平和真實目的，一無所知。」
「無解。」服部卓四郎總結道，「在情報搞清楚之前，正面對決的優勢不在我們這邊。」
「砰！」
載仁親王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來，茶水灑在文件夾上。
「也就是說，」親王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帝國完全沒有希望了？陸軍和海軍加起來打不過一個來歷不明的宋明遠？」
服部卓四郎沒有被親王的怒氣嚇倒。
「希望還是有的。」他平靜地說。
「說！」
服部卓四郎重新拿起指示棒，指向一幅地圖。這次不是中國戰場，而是日本本土。
「等宋明遠部進攻本土的時候。」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宋明遠的部隊距離本土最近的海岸線是山東半島，直線距離約一千公里。他的海軍雖然有三艘航母，但遠洋作戰經驗為零，兩棲登陸作戰經驗也基本為零。要發動對本州或九州的登陸作戰，他需要集結大量艦船、部隊和物資，這個過程不可能完全隱蔽。」
「我們放他登陸。等他的登陸部隊深入內陸，補給線拉長到極限的時候，出動聯合艦隊切斷其海上補給線。然後利用本土的地形和既設防禦工事，以及動員起來的本土防衛力量，重創甚至全殲其登陸部隊。」
「簡單說，誘敵深入，關門打狗。」
載仁親王沉默了很久。
「參謀本部估算，實施這個計劃需要多少兵力？」
「陸軍方面，本土需要組建五百至六百萬正規軍，外加一千至兩千萬的國民義勇隊作為預備力量。」服部卓四郎回答，「海軍方面，需要儘可能擴充潛艇部隊和特攻艇部隊，用於近海阻擊。空軍方面，需要擴大航空產能，確保在開戰時能提供至少三千架各型戰機。」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封面上寫著兩個大字和一個數字。
「我們還擬定了代號『一億玉碎』的本土防禦計劃。」
載仁親王沒有接文件。他盯著封面上的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億，是日本本土加殖民地的人口總數。
玉碎，是全軍覆沒的另一種說法。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明白。
「這個計劃，」載仁親王的聲音沙啞，「從什麼時候開始實施？」
「從現在開始。」服部卓四郎說，「否則可能來不及了。」
親王深吸一口氣，轉向杉山元。
「杉山君，你是陸軍參謀總長。陸軍的意見呢？」
杉山元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身上壓著什麼看不見的重物。
「參謀本部的方案，陸軍方面基本同意。」他說，「但有一個補充建議。在『一億玉碎』計劃全面啟動之前，應該儘可能從海外撤回有生力量。關東軍已經覆沒了，朝鮮方面軍的八萬人還是可以試著拯救一下。」
「怎麼救？」載仁親王皺起眉頭。
「朝鮮方面軍目前有七八萬人。」杉山元說，「雖然大部分是二線部隊，但骨幹軍官和軍士是寶貴的資源。如果能撤回本土，至少可以編成五十個新兵聯隊的訓練骨幹。」
「說辦法。」載仁親王說。
杉山元猶豫了一下：「朝鮮方面軍以大隊或者聯隊為單位，混入貨船、民船，分批向本土撤離。另外，為了能夠拖延敵人的腳步，把敵人滯留在朝鮮地區，最後一批撤離部隊要對朝鮮實施徹底的『三光政策』，把朝鮮變成一片焦土。等敵人入朝後，將面對一個完全癱瘓的國家。他們需要自己修復交通線，自己安置難民，自己解決一切補給問題。這至少能拖住他們半年到一年的時間。」
「間接效果是心理震懾。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與帝國為敵的代價是什麼。」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良久，載仁親王站起身：「批准。朝鮮方面軍自即日起開始分批撤離。杉山君，由你親自擬定撤退序列和三光政策的實施細則。」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