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五月,東北局勢已經趨於穩定,國內和平呼聲越來越高。
宋明遠覺得華北、西北部隊合編的事宜該提上日程了,於是電告組織,希望組織派專人到商丘商談細節。
三天後,徐帥、聶帥聯袂到了。(徐帥在陝甘寧,聶帥在北平)
聯席會議在華北軍區司令部召開。參加會議的除了宋明遠、徐帥、聶帥,還有蕭山令、彭學峰、劉雍,以及從豫北趕來的孫桐萱、陳海松。牆上掛著華北和西北兩幅作戰地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著部隊番號。
徐帥說話直接,不繞彎:「東北的仗打完了。華北和西北兩家,現在要做的是把力量整合起來。西北的部隊,編制、訓練要向華北看齊。華北的部隊,政治工作要向西北看齊。一句話,軍隊要合成化,政治要系統化。」
聶帥接過話:「西北軍區的縱隊,現在還是三師制,每師三個團。這個編制太老,重裝備多了展不開,通信指揮也慢。華北的旅營制就靈活得多,合成化程度高。但華北的問題在於,政工人員集中在軍區司令部和兵團司令部級別,下面基本沒有專職政工人員,思想建設跟不上。」
劉雍聽到這裡笑了一聲:「的確如此。華北部隊的戰鬥意志靠的是對宋司令個人的崇拜。」
宋明遠點點頭:「這樣的部隊打不了逆風仗!更打不了絕境仗!」
彭學峰把手裡一份草案推到桌子中間:「組織的建議是成立一個軍政改革領導小組,由徐帥、聶帥、蕭山令同志、我、劉雍同志五個人組成。西北軍區負責軍改,華北軍區負責政改。兩邊同時動,先搞試點,再全面鋪開。」
宋明遠心裡清楚,這個領導小組的組成是經過延安方面反覆斟酌的。徐、聶在紅軍時期就是軍事主官;蕭山令是和自己一起開闢華北根據地的元老;彭學峰和劉雍是第一批來豫東的組織成員,還兼著八路軍辦事處的工作,正好能把兩邊的經驗揉到一起。
「可以。」
宋明遠一錘定音。可惜,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次軍改竟然成了內戰的導火索。
......
五月初的南京,梧桐新葉初發,秦淮河上浮著薄薄一層暮色。
大隊長侍從室發出的緊急通知,將分散在各防區的將領召至黃埔路官邸。會議室外走廊上,十幾個將軍摘下軍帽,臉上都帶著同一副表情——焦躁中裹著茫然。
大隊長走進會議室時,沒有人說話。他只掃了一眼在座諸人,便在主位坐下,用一口奉化腔開口:「華北的消息,諸位都知道了吧?」
會議桌上安靜得能聽見牆頭掛鐘的嘀嗒聲。幾份紅藍鉛筆標註過的情報抄件傳閱下去,每一頁都像烙鐵,燙得人手發抖。
「八路軍和宋明遠兩家要合併。軍隊編制對標華北,政治工作對標西北。軍政一體。」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這意味著他們手裡將誕生一個統一指揮、統一編制、統一後勤的龐大軍政實體。諸位,你們手裡有幾個師?幾個能打的師?」
沒有人接話。
第三戰區司令顧祝同沉默不語。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旦整合完畢,長江以北將成為鐵板一塊。
但是作為召來的主要作戰策劃者之一,他必須得說點兒什麼,便清了清嗓子說:「從軍事角度看,現在八路軍和宋明遠部的主力在東北和朝鮮。留在關內的,只有太岳兵團、留守兵團、華中兵團,以及分散在華北各地的警備部隊。
「也就是說,」大隊長看向顧祝同,「現在打,還有機會?」
「有。」顧祝同走到牆邊,拉開布簾,露出那幅五萬分之一比例的東南戰局圖,「滬杭地區的華中兵團以及部分衛戍部隊,陳、粟所轄的總兵力不過三十萬出頭。而我們在京滬杭地區可以調集的部隊——第22、31、32集團軍,第2、8、16、18、25、54、71、74、90軍,總兵力超過五十萬。」
他用紅色鉛筆在南京、鎮江、常州、蘇州、上海之間畫了一條粗線,又分別從宣城、廣德、湖州和金華、富陽方向畫出兩條箭頭。
「三路並進。西面主攻集團,兩個美械軍打頭,沿京滬鐵路強攻。這一段是平原地形,有利於大兵團展開。只要突破蘇州,上海就在眼前。」
「等一下。」何應欽插話,「空軍呢?他們有多少飛機?」
會議室里的氣溫仿佛又降了幾度。
「根據情報,滬杭地區有海防航空兵團。」戴笠開口,聲音很低,「如皋、南通兩個航空編隊。每個編隊有三十架P-51戰鬥機。加起來六十架。此外,連雲港、商丘等地的航空隊也能隨時增援。」
「我們有多少能用的飛機?」
「大約一百二十架......可能還不到對方的十分之一。如果宋明遠調動華北的飛機支援……」
戴笠頓了一下,把後半句咽了回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如果華北的空軍調過來,國府的空軍連起飛都難。
「所以不能拖。」大隊長抬起頭,面帶果決,「既然要打,就速戰速決。十天,打穿蘇州,直插上海。只要把華中兵團趕過長江,我們就能以長江為天險繼續周旋。如果打不下來……」
他沒有說完。如果打不下來,國府的命運就再無懸念。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爭論的焦點從「打不打」迅速滑向「怎麼打」。有人說要集中轟炸,有人說要先切斷鐵路,有人提議政治攻勢與軍事進攻同時展開。最後大隊長拍板:以顧祝同為東徵集群總指揮,三路並進,限時十天攻克蘇州。
會議散了,顧祝同走在最後面。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紫金山黑黢黢的輪廓,摸出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五十萬對三十萬,紙面上勝算十足。但對方可陳、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