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的衝鋒持續了三個小時，傷亡超過兩千人，僅推進了不到十公里。更準確地說，第七集團軍的那個營在完成任務後主動後撤了，臨走前還埋下了一批延時引爆的詭雷。國軍剛衝上陣地，就又被炸了個措手不及。
當天傍晚，第18軍的戰報上寫著：「以傷亡三千餘人的代價，推進約十公里，擊退敵小股部隊。」
旅長們知道這些數字摻了水，但誰也不願在軍長面前點破。
與此同時，西南線的戰鬥也打響了。
第22集團軍從廣德方向沿京杭國道北進，目標是穿過天目山隘口，攻占湖州，切斷滬杭鐵路。這條通道兩側全是山地，公路蜿蜒曲折，最窄處僅能並排通過兩輛卡車。山地12旅和獨23旅早已在兩側山樑上設好了伏擊陣地。
第22集團軍的前鋒團走進隘口時，一切還很平靜。公路左側是一條溪流，右側是長滿竹子的山坡。士兵們背著川造步槍，松松垮垮地走著。幾個軍官騎馬走在前頭，談論著金華老家的事情。
突然，兩側山樑上同時響起槍聲。
密集的步槍火力像雨點般從高處傾瀉下來，機槍和迫擊炮緊隨其後。山道上的部隊瞬間炸開了鍋。士兵們四處奔跑，有的往溪水裡跳，有的貼著山壁躲避。但子彈從三個方向打來，根本沒有死角。
「隱蔽！隱蔽！不要亂跑！」軍官們扯著嗓子吼。可槍聲和爆炸聲蓋過了一切。幾匹受驚的馬衝進人群，踢傷了幾個士兵。
山地12旅的部隊從西側山樑壓下來，獨23旅從東側包抄，國軍前鋒團被死死地夾在狹窄的山谷里。首日遭遇戰，這個團就損失了三分之一。旅長在後面指揮部隊後撤，一直退到隘口南面的開闊地才勉強站穩腳跟。
南線的進攻同樣受挫。第8軍和第16軍從金華、建德方向北上，試圖強渡錢塘江。第十六集團軍在江對面用炮兵旅實施地毯式炮擊，國軍先頭部隊還沒到江邊，就被迫擊炮和榴彈炮犁了一遍又一遍。
戰鬥結束得很快。國軍的工兵試圖架設浮橋，但剛架到一半就被炮火摧毀。士兵們趴在江邊，聽著對岸不緊不慢的炮聲，像在進行一場毫無懸念的獵殺。
......
到了5月22日，西線國軍決定孤注一擲。
顧祝同給第18軍、第74軍下達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兩天內突破蘇州防線。
清晨，美軍援助的105毫米榴彈炮和國軍自有的75毫米山炮集中起來，對蘇州外圍陣地實施了兩小時的覆蓋性炮擊。炮聲沒有停過，整片陣地籠罩在硝煙和塵土之中。
然後，兩個美械軍各投入兩個師，同時發起總攻。
第七集團軍的正面陣地上，守軍躲在永備工事和交通壕里。工事的頂部是鋼筋混凝土，上面覆著沙袋和泥土，美制榴彈炮彈直接命中也不會塌。士兵們蜷在掩體裡，任炮火在外面肆虐，等炮聲一停就迅速進入射擊位置。
國軍步兵攻了上來。這一次，他們改變了戰術，以連為突擊隊形，在重機槍和迫擊炮的掩護下輪番衝擊。一波上去，死傷一片；第二波接著上；第三波再上。
戰鬥從早上打到黃昏，陣地始終沒丟。
在縱深位置，第七集團軍的重炮旅不斷進行火力反制。前沿觀察員通過電話引導射擊，將國軍的炮兵陣地逐個打擊。國軍的美制榴彈炮還沒開幾炮，就不得不頻頻轉移陣地，火力效果大打折扣。
5月22日到24日，西線國軍每天的傷亡都在萬人上下。士兵們被密集的炮火和機槍火力壓制在平原上，很難取得突破。唯一的戰果是攻占了崑山外圍幾個村莊，並把陣線前推到了蘇州城郊。
但蘇州城本身有著完整的防禦體系，城牆外是密密麻麻的反坦克壕和鐵絲網，城內有多個炮兵陣地。城外每一條河汊都成了天然的防線，每一座石橋都被設了爆破點。
第18軍打到蘇州城下時，彈藥已消耗大半，士兵們疲憊不堪。前沿部隊占領了幾個村莊，卻被頑強抵抗的守軍卡在河流對岸，無法再進一步。
第74軍的參謀長向顧祝同報告：「我部已作戰五天，傷亡接近三分之一。炮彈儲備僅餘四成。如果繼續強攻，後續補給跟不上。」
顧祝同在電話里厲聲說：「沒有商量的餘地。大隊長就在南京等著你們的消息。」
參謀長沉默了幾秒，說：「總指揮，再打下去，美械軍就沒了。」
電話被掛斷了。
遠在上海的粟副司令，聽完戰報後說：「不著急。讓他們再打兩天。等他們補給耗盡，就該我們動了。」
......
空中打擊從5月22日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
華中兵團的南通、如皋兩個機場，每天出動約兩百四十架次的戰鬥機和俯衝轟炸機，對西線國軍的進攻隊形實施輪番掃射和轟炸。
P-51戰鬥機掛載著小型炸彈和火箭彈，在國軍步兵群上空來回俯衝掃射。4挺12.7口徑機槍的彈雨能在地面上犁出幾米長的溝。
Ju87D-1俯衝轟炸機專挑炮兵陣地和指揮所下手。它們從三千米高空翻轉俯衝，配以刺耳的警笛聲，炸彈落點精確到令人心寒。國軍的炮兵陣地被一個一個點名。
更讓國軍恐懼的是，他們沒有任何武器可以還擊。沒有戰鬥機，沒有防空炮。面對從天而降的彈雨，他們只能朝天開槍，徒勞地宣洩著恐懼。
在一次空襲中，周濟民趴在一條土溝里。一架P-51從他頭上不到一百米高度掠過，子彈打在他身後十幾米處，塵土濺了他一頭。他回頭看了看，一個班的士兵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人還在動，有人已經不動了。
空襲過後，他數了數連里的人數。一百一十三人，還剩六十五個。好幾個人被嚇瘋了，縮在溝里抱著頭喃喃自語，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班長老黃走過來，臉白得像紙，嘴哆嗦著：「排長，這仗真的打不下去了。那些飛機從哪來的？咱們的空軍呢？」
周濟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突然想起出發前團部政治處的人說過，京滬杭地區的制空權牢牢掌握在國軍手中。現在想來，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