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華中兵團的報復來了。
如皋、南通兩個機場出動四十架P-51戰鬥機和二十架Ju87D-1俯衝轟炸機。戰鬥機和轟炸機混編，分成兩個波次，直撲南京和廣德方向。
第一波次的目標是南京大校場機場。二十架P-51護航，十架Ju87D-1攜帶五百公斤炸彈。
俯衝轟炸機群在機場上空排出縱隊，依次進入俯衝航線。刺耳的警笛聲響起，那是Ju87D-1上裝的特製發聲道，聲音尖銳恐怖，能把人的神經磨斷。
第一架Ju87D-1以近七十度角俯衝，炸彈脫離掛架，砸向停機坪。一聲巨響，橘紅色的火球騰起，彈片和破碎的蒙皮四處橫飛。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十架轟炸機依次投彈，整條跑道被炸得坑坑窪窪，機庫里冒起濃煙。
停在停機坪上的國軍戰機有二十多架正在加油或檢修，根本來不及起飛。炸彈落下時，有飛行員試圖跑向座艙，還沒跑出幾步就被氣浪掀翻。機庫和油庫中彈後引發二次爆炸，火焰竄起幾十米高。
與此同時，另一個波次的Ju87D-1轟炸了廣德機場。那裡的國軍飛機不多，但跑道和油庫同樣遭到徹底破壞。
當天空襲下來，國軍可用於作戰的飛機基本損失殆盡。少數倖存戰機被緊急後撤至衢州，但這意味著此後國軍在滬杭上空再無空中掩護。
更致命的是，當天下午，連雲港機場起飛了一個二十架Ju87D-1的俯衝轟炸機編隊，在五架來自南通的轟炸機協同下，空襲了南京浦口火車站和京滬鐵路橋。
浦口火車站是國軍西線兵團的物資中轉樞紐，大量彈藥、油料、被服都堆在站台上。轟炸機俯衝投彈，站台瞬間變成一片火海。裝滿彈藥的火車皮被擊中後發生殉爆，鐵軌被炸出幾十米長的豁口。
京滬鐵路橋也被直接命中兩枚炸彈。橋面一段被炸塌，火車無法通行。這條路斷了，西線國軍的補給效率直接減半。
消息傳到前線時，許多部隊正在行軍途中。補給車隊堵在後方過不來，前線部隊的伙食從三菜一湯變成了一鍋煮菜葉。美軍彈藥開始變得金貴，軍械官要求各級嚴格管控，沒有命令不得隨意開槍。
周濟民所在連隊此時已經開進到蘇州以西。連長接到營部命令：封鎖彈藥消耗，每人每天只准消耗五發子彈。士兵們面面相覷，五發子彈真打起來夠幹什麼用？
5月20日晚上，周濟民蹲在戰壕里啃壓縮餅乾。遠處蘇州城的方向偶爾有探照燈掃過天空，還有零星的炮聲，不知是對方在試炮，還是自己人在發泄。
老黃湊過來，小聲說：「剛才去營部送報告，聽營長和參謀長在吵。參謀長說前線部隊到位不足一半，補給就斷了。營長罵，說後勤還是那套老樣子，根本撐不住大規模進攻。」
周濟民沒說話，繼續啃餅乾。
「上面說十天拿下蘇州。這都五天了，咱們的人還在太倉外面磨蹭。前面第七集團軍的工事，據說是用鋼筋混凝土修的。咱們拿什麼打？」老黃越說越氣，把菸頭往地上一扔，「上回連里跑了三個，被憲兵抓回來兩個，當著全連的面槍斃。剩下那個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這種仗，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
周濟民終於開口：「別說了。被聽見了，你我都得完蛋。」
他望著遠處時隱時現的炮火閃光，心裡像塞了團棉花。他不是怕死的人。在西北和日軍交手時，他也曾沖在最前面。可這一次，他對面的敵人也是中國人。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要打這一仗。
......
5月21日，國軍西線開始正式強攻。
第18軍在左，第74軍在右，各自以一個師為前鋒，對崑山外圍陣地發動猛攻。第2軍和第71軍跟進，準備隨時擴大突破口。
攻擊發起時間定在凌晨四點。天還沒亮，國軍炮兵首先開火。美制105毫米榴彈炮和75毫米山炮一齊射擊，炮聲像滾雷一樣沿著戰線炸響。炮彈落在第七集團軍的陣地上，掀起大團大團的泥土和煙塵。
炮擊持續了四十分鐘。然後，步兵開始進攻。
第74軍前鋒連隊從進攻出發陣地爬出來，沿著水田和村莊的邊緣，向崑山外圍的碉堡群摸過去。士兵們彎著腰，端著槍，臉上塗著泥土。美式鋼盔在漸漸亮起來的天光中泛著暗綠色。
他們推進了不到兩百米，第一道阻力出現了——地雷。
爆炸聲此起彼伏，有人踩上了防步兵地雷，腿被炸斷，倒在田裡慘叫。有人被彈片擊中，鋼盔上叮叮噹噹一陣亂響，然後軟軟地栽倒。接著，第七集團軍陣地上的輕重機槍開火了。
G37半自動步槍和STG37突擊步槍的射擊聲與國軍的春田步槍和白朗寧自動步槍截然不同。前者更密集、更急促，像撕裂布匹的聲音；後者則稀疏、低沉。MG34通用機槍從碉堡和火力點裡噴吐火舌，子彈像暴雨般潑向進攻隊形。
衝鋒的國軍士兵不斷地倒下。有人趴在田埂後面不敢抬頭，有人掉頭往回跑，被督戰隊的槍口逼了回來。陣地上到處是屍體，水田裡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沖！衝上去！」一個軍官揮舞著手槍大聲吼叫，話音未落，一發迫擊炮彈落在旁邊，把他炸飛出去。
第七集團軍一個營守衛著崑山外圍的核心支撐點。這個營的陣地上，碉堡與交通壕相連，地雷區密布，機槍火力點交叉掩護。營長從觀察所里看著國軍的進攻隊形，對通信兵說：「告訴旅部，我們頂得住。請求炮兵對敵人第二梯隊攔阻射擊。」
幾分鐘後，第七集團軍的炮兵開火了。105毫米德制榴彈炮和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從縱深發射，炮彈越過陣地，準確地落在國軍後續梯隊裡。一團團火球在步兵群中綻放，爆炸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