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開口,她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弟弟。
面對喬鶴,她愧疚。
她想念父母,感恩父母。
面對父母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她總是會不自覺的心軟,心疼。
她會幫喬鶴治好身體,她把這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喬鶴愣愣的看著她,她整個人如同喬鶴在幼年時跪在佛前看見的第一縷香氣。
是救贖、是全部、是渴望、是填滿他內心所有空洞的神祇。
「姐姐,照顧我不是你的責任,是我太沒用,不是姐姐沒用。」
喬鶴聲音低了下去,他想要守護姐姐。
可他現在卻那麼弱。
只能躺在病床上被姐姐保護。
真沒用啊。
「你不要想那麼多,把身體養好了就行。」
喬鳶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黎冥剛停下車子,車子是上海的尚美分公司配備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複雜。
耳朵里的藍牙耳機斷斷續續的發出聲音。
手機上的紅點就停留在這座大樓。
他在媽媽送的鐲子上安裝了一個定位器。
他沒想到這玩意兒除了定位之外,竟然還多了一個贈品功能。
軍工級的微型拾音模塊,本該是給安保團隊追蹤目標環境用的,裝在這隻手鐲上原本只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他太害怕失去喬鳶。
想要每時每刻知道她在哪裡。
這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
黎冥想。
他不是想要掌控喬鳶,只是想要知道喬鳶有沒有偷跑。
他害怕下次喬鳶悄無聲息的離開,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畢竟這個世界這麼大。
萬一呢?
他按下電梯上樓,耳機里喬鶴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再依賴姐姐……」
「姐姐…」
「姐姐…」
聽著真是讓人煩,沒斷奶的小崽子還以為別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牙都沒長齊,姐姐姐姐的叫也不怕閃了舌頭。
呵。
黎冥聽到喬鳶說算姐姐沒用時,用力的咬緊了牙關,嘴角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
如果不讓那小崽子知道誰才是他姐姐真正的男人,那就算他沒用!
黎冥還沒有聽過喬鳶用這種溫柔哄人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心裡酸酸的。
他才不會叫喬鳶姐姐。
他要做喬鳶的老公。
做喬鳶的d.addy。
做喬鳶的哥哥。
他會做保護喬鳶的那個人。
他會讓喬鳶依賴他。
喬鶴這臭小子比得上嗎?
毛都沒長齊的混蛋。
覬覦自己的姐姐。
黎冥面無表情的盤算著喬鶴病好一點就把他打包扔到歐洲去留學。
喬鳶從病房出來,手裡攥著手機,轉身要走,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喬鳶,等等!」
江肆的聲音。
喬鳶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見江肆站在走廊,眼神欲言又止。
「有事?」
江肆:「喬鳶,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家裡是這樣的。」
喬鳶臉色平淡,「這件事情和你沒關係。」
這種無視的平淡的話語,比罵他一頓還讓他難受。
「喬鳶,我已經和蘇沐沐解除婚約了。」
喬鳶冷淡的望著他,一言不發,轉身想走。
江肆飛快上前一把拉住她纖細的手腕,「喬鳶,你聽我說完,你知道我表哥已經和別人聯姻了吧?你現在也已經回國了,和我在一起吧,我向你求婚。」
「和我在一起,我幫你治你弟弟的病,以前的那些事情我們都當沒發生過,好嗎?」
江肆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有些緊張,他那一頭紅色的發已經染成了黑色。
穿著打扮也成熟穩重了不少,完全是在模仿他表哥黎冥。
他說這些話是真心的。
他回國後,每天都在想喬鳶,甚至餓瘦了好幾斤。
他想,他得了相思病。
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喬鳶的存在。
他也試過其他女人。
根本不行。
他想他瘋了。
甚至開始思考喬鳶會喜歡上什麼樣的男人?
表哥那樣的?
他去商場購買衣服做造型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模仿表哥。
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是喬鳶把他搞成這樣的。
「喬鳶,你不能闖入我的世界再一走了之,你要對我負責,是你把我搞成這樣的。」
江肆攥著她手腕的力氣越來越重。
喬鳶垂眼看了看被攥住的手腕,沒有掙扎,也沒有表情。
這種沉默比任何拒絕都更讓江肆心慌。
「你說完了?」喬鳶平靜。
江肆喉結滾動,手心開始出汗。
他曾經最熟悉喬鳶的每一個表情。
怯懦的、討好的、小心翼翼望著他的樣子。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喬鳶,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在裡面找不到一絲波瀾。
「喬鳶,我是認真的。」
江肆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卑微,「我知道我以前混帳,我知道我做過很多錯事……但你走了以後我才發現,我是真的喜歡你。」
喜歡。
喬鳶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卻不是什麼笑意。
「江肆,你還記得高三那年冬天嗎?」她緩緩開口。
江肆一愣。
「我的校服被人從三樓扔下去,掉在花壇的泥水裡。我去撿的時候,你站在樓梯口笑,說那件校服太醜了,正好換一件。」
喬鳶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段別人的舊事,「那天零下三度,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在校門口等了一個小時才打到車回家,然後發了兩天高燒。」
江肆的臉色白了。
「還有。」喬鳶不給他插話的機會,「你旁邊那些人一直說我在倒貼,說我拜金,說我虛榮,這些你不都很清楚嗎?」
喬鳶終於抬起眼睛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恨,只有讓人發冷的漠然,
「江肆,你們那群人做過的事情,每一件我都記得。」
江肆攥著她手腕的手微微發抖,卻沒有鬆開。
「可我已經變了!」
他的聲音急促起來,「你看我現在,頭髮染回來了,衣服也換了,我甚至……」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喬鳶打斷他,目光掃過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和皮鞋,「你就是一個模仿黎冥的小丑。」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江肆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臉一瞬間漲紅,隨即又變得慘白。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江肆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被戳穿的惱羞成怒,「喬鳶,你以為你是誰?你以前不過是個——」
他猛地收住了嘴,沒說出更傷人的話。
「不過是個什麼?」喬鳶替他接了下去,「不過是個沒有人撐腰的轉校生?不過是個可以隨便欺負的孤兒?江肆,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要走了。」
「不准走!」
江肆猛地用力,將喬鳶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另一隻手按上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喬鳶,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我想你想得快瘋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眼眶泛紅,呼吸急促,整個人處於一種不穩定的亢奮狀態。
「和我在一起,喬鳶。你弟弟的病我管,你以後的生活我管,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以前的事情我們一筆勾銷,好不好?」
喬鳶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好。」
「江肆,你聽清楚了。」喬鳶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很清晰,
「我不會和你在一起,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會原諒,也不需要原諒。你要發瘋去找別人發瘋,我不欠你任何東西。」
江肆的表情從哀求變成了扭曲。
「你不欠我?」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喬鳶,你敢說你不欠我?當初是誰先招惹我的?是誰非要闖進我的生活?現在你說走就走,說翻篇就翻篇?」
他的手指掐進喬鳶的肩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捏碎。
「你給我鬆手。」喬鳶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
「我要是不松呢?」江肆咬著牙,眼神陰鷙,「喬鳶,你知道我的脾氣,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你要是今天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你信不信我能讓你弟弟在這家醫院待不下去?」
話音剛落,一隻手從江肆身後伸過來,五指收緊,像鐵鉗一樣扣住了他的後頸。
「你試試。」
黎冥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江肆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他的後頸往後一甩。
他的身體像破布一樣被甩出去,後腦勺狠狠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眼前一黑,江肆悶哼一聲,嚇得渾身癱軟,「表…表哥?」
黎冥不是在米蘭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黎冥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指,轉頭看向喬鳶。
走廊的白熾燈打在他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卻大步走過來把她摟到懷裡。
「他弄疼你了嗎?」
黎冥低聲溫柔的問,和剛才暴力的樣子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