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鳶合上面料冊,禮貌地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在她眼裡,面前的男人就是一個認識的同校學長而已。
陸燁青看著喬鳶,冷淡的目光下是全然的悔恨。
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沒有忘掉喬鳶。
當初的驚鴻一瞥。
他後悔了。
後悔沒有主動出擊。
年輕時候的想法真的是高傲又多餘,以為自己是全世界的中心,認為喬鳶會自然而然的靠近他。
直到喬鳶和黎冥的婚禮照片流出,他才知道自己當初有多可笑。
可現在緣分又讓他們相遇。
也許……
陸燁青見多了上流社會的分分合合。
他至今未娶。
夢裡偶爾會出現的異性影子也只有喬鳶一人。
「你怎麼在紐約?」陸燁青自然搭話,掃了一眼她手裡的戒指冊,「一個人來的?」
喬鳶笑了笑,「是來工作的,和這邊的供應商談合作。」
「巧了,我在這邊也有個項目。」
他笑起來的樣子十分從容,「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好久沒見了,敘敘舊。」
喬鳶下意識想拒絕。
陸燁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別多想,就是吃頓飯。而且你們工作室最近接觸的那個面料商,我認識,我可以幫你們牽個線。」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喬鳶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頭。
工作室確實想要接觸這個面料商,希望能拿個好價格,有熟人牽線,事情會好辦的多。
「好,謝謝。如果事情順利,就當我們是合作一場,給你分成。」
喬鳶是全然的商人思維。
陸燁青動作頓了下,笑了笑:「好,不著急。」
晚餐定在一家法式餐廳。
喬鳶到的時候,陸燁青已經在了,他脫了西裝外套,黑色高領衫勾勒出寬闊的肩線,比她記憶中更顯成熟。
他拉開椅子讓她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你變了。」
「哪裡變了?」
喬鳶疑惑。
「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是恭維,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後他頓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聲,「不過也正常,幸福的女人都會越來越好看。他對你很好吧?」
喬鳶指尖碰了碰無名指上的戒指,晃了晃,點頭微笑,「我們還是聊聊那個面料商的事情吧,今天晚上能約出來嗎?」
陸燁青開口,「不急,這件事情我會幫你辦好的。」
他叫來侍應生點菜。他法語說得流利,和侍應生交流毫無障礙,點完餐之後自然地切回中文,「你現在還在做獨立設計?」
「嗯,做獨立原創工作室。」
「我一直在關注你的動態。」
陸燁青說,「你去年那場春夏發布會的視頻我看了,那條用蘇繡工藝做的裙子很驚艷。」
喬鳶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陸燁青會關注這些。
「謝謝。」她說。
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喬鳶?」
喬鳶回頭,看到江肆,他五官輪廓和黎冥有三分相似,眉眼間卻是凌厲和不馴。
他現在比以前成熟不少,穿著得體的休閒西裝,脖子上戴著一根銀色項鍊,俊美的臉看著喬鳶,似有千言萬語。
自從結婚後,喬鳶就再也沒見到過江肆。
聽說江肆的父母又生了個小兒子,把江肆丟到新加坡的子公司歷練去了。
「江肆?」喬鳶有些意外,「你怎麼也在紐約?」
江肆看著她,目光直白,「我跟這邊的基金公司談合作,在這邊待了快一個月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陸燁青,唇角微微上揚,「表嫂,這位是?」
「朋友。」喬鳶說。
江肆徑直在喬鳶旁邊坐下,長腿隨意地交疊起來,「嫂子一個人來的紐約?表哥沒跟著?」
「他工作忙。」
喬鳶皺眉,目光在兩個人身上頓了一下,有點想離開了。
江肆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嘲弄,
「他以前可不這樣。以前不管多忙,嫂子去哪兒他都跟著,生怕被人搶了似的。」
「表哥現在居然讓表嫂一個人出國談事,他不會…另有新歡了吧?」
江肆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變得比以前更會挑撥離間了。
侍應生端著前菜上來,江肆很不要臉的還坐在那兒。
陸燁青看著這個不速之客,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轉而看向喬鳶,
「喬鳶,這位是?」
「江肆,我老公的表弟。」
喬鳶說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把界限劃得明明白白。
「表弟。」
陸燁青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眼裡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
「那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家裡人,一起吃飯也沒什麼。」
江肆卻忽然笑了,咬牙切齒。
他看著陸燁青:「這位先生,你請我嫂子吃飯,用的什麼名義?」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表嫂別生氣,我就是好奇。」
江肆的態度很奇怪,以前那樣瘋狂,現在卻心平氣和的,
「嫂子你不知道吧,我這兩年在新加坡,每天健身、學習,把以前那些少爺毛病都改了。我現在和年輕的表哥差不多了。」
他說著,表情古怪,對著喬鳶喃喃自語,「表嫂,黎冥今年也快三十了吧?他馬上就老了,還能好好的照顧你嗎?」
江肆不自覺的靠近喬鳶,眼底的不甘心都快要溢出來了。
他年少時狂妄自大,現在終於遭了報應。
他到後面才明白,他愛的是喬鳶。
可喬鳶卻成了他的表嫂。
喬鳶深吸一口氣,慢慢放下手中的水杯。
她抬起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又大又漂亮,在兩個人的面前晃了晃,「謝謝,我和黎冥很幸福。」
她算是看出來了,面前這兩個人都對她居心不良。
現在在這孔雀開屏呢。
陸燁青看著那枚戒指,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潤得體,甚至還帶著一點歉疚的意味,「你想多了。就是老朋友吃頓飯,我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他舉起紅酒杯,沖喬鳶虛虛地碰了一下,「你放心。」
喬鳶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他說得坦蕩,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江肆倒是直接得多,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毫不掩飾地看著喬鳶,正好服務生剛端過來一盤櫻桃慕斯。
「表嫂,這是我給你點的甜點,這家餐廳的招牌很好吃,你嘗嘗。」
他已經學會該怎麼對一個人好了。
喬鳶搖頭拒絕,「不用,我不喜歡吃甜的。」
同一時刻,用高大植被圍出來的隔壁包廂,黎冥臉上的笑意漸漸的淡了。
他面前坐著合作夥伴,那合作夥伴哈哈大笑,眯著眼睛向對面看,
「哇哦!黎冥,我們真幸運,看來隔壁那位女士一定美的讓人驚艷,有兩個小伙子想要撬牆角,真不知道她的丈夫是有多糟糕……」
黎冥笑都笑不出來了。
對面的合作商還以為自己很幽默呢,拿出旁邊玻璃瓶里的玫瑰,
「漂亮的女孩該被所有人追求,我也要去看看熱鬧,說不定她也可以成為我的女友呢。」
黎冥站起身,成套的定製西裝穿在他的身上散發著英俊成熟的男士魅力,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他所有的髮絲梳到後面,是散發著性感魅力的大背頭,身高體長,肩寬窄腰,帶著皮質手套的修長手指捏過對方手上的玫瑰花,眼神帶了幾分警告,
「喬尹斯,這個笑話並不好笑,也許我該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了。」
喬尹斯:…!
天塌了!
喬尹斯,「哦不!黎冥,你什麼時候這麼開不起玩笑了?難道那個漂亮的女孩是你老婆?」
他真是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黎冥目光冷冷,哼笑一聲:「你說的沒錯。」
喬尹斯:……???
黎冥說完就大步走向旁邊。
黎冥繞過那排半人高的綠植,步伐不緊不慢。
喬尹斯在背後伸著脖子張望,嘴裡嘟囔著「完了完了」。
綠植縫隙間透出的燈光先打在他的肩上,然後是側臉。
定製西裝的面料在暖光下泛著低調的啞光質感,剪裁凌厲地收在腰線處,將黎冥寬肩窄腰長腿的比例勾勒得一覽無餘。
他把所有頭髮都向後梳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眼窩,一絲不苟卻又散發著渾然天成的貴氣。
皮質手套包裹著他修長的手指,掌心裡那支從喬尹斯手裡拿來的玫瑰被他捏著,紅得刺眼。
他走到桌邊的時候,喬鳶才剛剛轉過頭來。
然後她愣住了。
不是沒見過黎冥穿西裝,但今天黎冥的西裝特別重視戳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陸燁青抬起頭,動作頓了一下。
江肆的反應更直接,他身體明顯僵了一瞬,交疊的長腿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黎冥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
上不了台面的兩個賤人。
在背後偷偷撬牆角,想當小三?
有他高嗎?有他帥嗎?有他有錢嗎?有他對老婆好嗎?有他和老婆一樣扯了合法的結婚證嗎?
什麼都沒有,只會一些下三濫的手段。
黎冥的目光落在喬鳶身上,然後慢慢彎起了唇角。
他知道自己這張臉很帥,老婆也很喜歡。
一笑起來整張臉像是從油畫裡走出來似的,五官的深邃和立體在燈光下被放大到了極致。
旁邊桌有幾個女客人已經毫不掩飾地轉過頭來,竊竊私語。
黎冥從背後摟住喬鳶的肩膀,親密開口,聲音低沉又帶著點慵懶的質感,
「老婆,你想吃法餐跟我說啊,我也會做的,這家餐廳味道一般。」
他沒有質問,只有理所當然的親昵。
喬鳶眨了眨眼,「你……你怎麼在紐約?」
他目光掃過桌邊的兩個男人,「老婆剛走,就有個紐約的合作項目要談,我和老婆心有靈犀。」
喬鳶哦了一聲,配合的拍了拍他的手,「老公辛苦了,那我們一起回家。」
旁邊兩個男人目光明顯一僵。
喬鳶對黎冥那麼的溫柔。
如果是他們享受這一切……
黎冥抬起頭看向江肆,
「小肆也在?在新加坡待的不習慣,跑到紐約來了?我回去要跟小姨好好說說,說你更喜歡紐約。不如就把你留在紐約吧。」
江肆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叫了一聲:「表哥,不用了。」
留在新加坡還離國內近一點,到了紐約他就離家越遠了。
現在父母明顯更疼愛他弟弟,他要是離家更遠,到時候就難回去了。
黎冥沒再理他。
他走到喬鳶身邊,微微彎腰,戴著皮手套的手將那支玫瑰遞到她面前。
喬鳶接過花,指尖碰到他手套的皮革面,臉紅了下。
黎冥之前戴過這種手套…然後…是很不一樣的觸感…
「事情談完了嗎?老婆,我想吃之前我們經常約會去的那家餐廳了。」
黎冥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柔,親了親她的側臉。
喬鳶抿了抿唇,有些歉意的看向陸燁青,「不好意思啊,學長,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陸燁青不怎麼甘心的點了點頭。
黎冥直起身,這才像是忽然想起旁邊還有人似的,側過頭,對陸燁青微微頷首,
「這頓飯我請,之後可以來家裡做客,我親自招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笑意,禮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陸燁青聽得懂那層意思,在宣誓主權,秀恩愛。
黎冥告訴他, 他才是那個家的男主人。
兩人離開,喬鳶坐上黎冥等車的時候還有點小心虛。
輕輕咳嗽兩聲,她先發制人,「你來的時候也不跟我說啊。」
黎冥挺溫和的笑了笑,沒表現出來吃醋的感覺,車子沒有開向之前的餐廳,而是開往他們倆留學時候住的那個大平層房間。
房間裡每個月都有阿姨打掃,特別乾淨。
之前的那些東西也全都沒丟。
看到這些熟悉的東西,喬鳶放鬆下來,摟著他的脖子笑了笑,
「我今天都沒怎麼吃飯,正好可以嘗嘗你的手藝。」
「我也沒吃飯。」
黎冥開始解領帶,按住她的軟腰,眼睛眯起,「寶寶,可以……」
「臉上…」
「讓老公好好嘗嘗,老公也是餓的受不了了。」
喬鳶身子有些僵硬,唔了一聲:「不吃了,不吃了…今天晚上減肥…」
「寶寶好瘦,有時候都會有形狀,不需要減肥,老公也不需要,老公今天想吃個夠。」
黎冥聲音暗沉低啞,那隻帶著皮質手套的大手緊緊的按住後面的腰窩。
冰涼的手套都被捂暖了。
黎冥親著她的紅潤小嘴,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寶寶,老婆…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