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rey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響，她沒去管。
威廉的話像一根刺扎在耳朵里，拔不出來，也不想拔。
她端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又狠狠放下。
「孤家寡人？」
她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冷笑了一聲，
「我在乎什麼孤家寡人？我只要瓊熙聽我的話就夠了。她是我一手帶大的，我知道什麼對她最好，誰也別想把她從這條路上拽走。」
助理在門外猶豫了半天，還是敲了門進來，遞上一份文件："A女士，我們派去的人……被攔了。威廉先生提前安排了人手，對方說……說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一次，他們會把證據直接遞到瓊熙小姐手上。"
Audrey的手攥緊了文件，紙張皺成一團。
"知道了，出去。"
門關上，她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威廉比她想像中動作快，比她想像中護得緊。
她絕不會因為這點阻礙就放棄。
回到紐約那天，紐約下著小雨。
Audrey直接讓司機開到了瓊熙住的地方。
她早就查過路易斯名下的房產，只有這裡離他們的學校最近。
這一次她沒有提前打電話，站在門口按了門鈴。
門打開的一瞬間，瓊熙愣了一下。
"媽？你怎麼來了？"
Audrey沒答話，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一切都是雙份的。
能夠看得出兩個人非常的甜蜜。
所有的用具都是情侶款。
也不知道是誰買的。
不可能是她女兒吧？
她女兒不是戀愛腦。
Audrey眼神暗了暗。
「瓊熙，你忘記了答應我的事嗎？」
瓊熙站在她身後，緩緩把門關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媽，你只想和我說這個嗎？"
Audrey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女兒的臉。
那張臉和二十年前她抱在懷裡的小女孩重疊在一起，卻又變得陌生，眉眼間多了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問你，你是不是為了那個男人要跟媽媽作對？！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你難道因為一個男人要讓媽媽傷心嗎？"
瓊熙迎上她的目光，「媽媽，我愛你，我也愛他。我不想讓你傷心，可離開他，我就會痛苦。」
Audrey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瓊熙，我跟你說過很多次，路易斯不適合你。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他以前那些花邊新聞你都不看嗎？你以為他會為了你收心？你以為你有多特殊？"
"我不需要他收心。"
瓊熙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眼眶泛紅，「媽，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你的標準來定義我想要什麼？我不在乎他以前什麼樣，我只在乎他現在對我什麼樣。
他為了我，被你斷了資源、被那些品牌甩了合作，他什麼都沒說，他還在堅持。
我知道你想找人廢了他。那樣我只會更痛苦！」
Audrey瞳孔驟然一縮。
"誰告訴你的？"
難道是威廉背叛了她？！
"誰告訴我的不重要。"瓊熙咬著嘴唇，聲音開始發抖，"重要的是你居然能做出這種事。你是我媽，你是我最親的人，你怎麼能……"
她說不下去了，轉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Audrey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開口。
那個男人真的那麼重要嗎？
"瓊熙，"
她放輕了聲音，走上前兩步，
"媽媽是為你好。你從小到大，哪一步不是我替你鋪好的？
你跳舞，拿了那麼多獎，你的朋友，你的圈子，哪一樣不是我給你挑的最好的。
你現在為了一個男人，要把這些都推翻嗎？"
瓊熙轉過身來，眼淚已經滑下來了。
"我不要你為我好了。"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很清晰，"媽，我妥協了這麼多年，我什麼都聽你的，這一次你能不能聽聽我的？"
Audrey怔住了。
"你還想要我怎麼樣？"瓊熙的眼淚掉得更凶，卻死死盯著她的眼睛，"我只是想愛一個人而已。我只是想像普通人那樣有權利選擇我的人生。媽，我不跳舞了，我來幫你打理家業，我以後接你的班，我會做得比你更優秀，我向你保證。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
空氣安靜了很久。
Audrey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滿臉是淚卻倔強地不肯低頭的女兒，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二十年來精心養護的宛如藝術品般的女兒，現在破碎又脆弱，露出帶著血肉的痛苦底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瓊熙第一次學芭蕾摔倒，膝蓋磕破了皮，明明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牙站起來，笑著看她，
「媽媽我沒事，我還能繼續。」
那會兒她覺得這孩子真像她，夠犟。
現在她依然覺得這孩子像她。
Audrey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壓了下去。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平靜得不像她的語氣，"你要接手家業，可以。你要和路易斯交往，也可以。我不攔你了。"
瓊熙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Audrey上前一步，替女兒擦了擦臉上的淚，動作很輕，語氣卻沉了下去，
「我答應你，不是因為我相信他。是因為我相信你。
你是我養大的，你看人的眼光不會差到哪裡去。如果有一天，路易斯露出真面目了，你最好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
"到時候，別哭著回來找我。"
瓊熙咬著唇，用力點了點頭。
Audrey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沒有遲疑。
走出房間，雨還在下，她抬頭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空。
威廉說得對，她確實把瓊熙推遠了。
但她不後悔。
因為總有一天，瓊熙會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做。
而路易斯，那個漂亮又如同吸血鬼般英俊的男人，身邊那麼多的狂蜂浪蝶。
他受得了那些誘惑。
他肯定會背叛瓊熙。
傻孩子，如果不體會痛苦，是不會明白媽媽的心意的。
路易斯在門外看見了Audrey的司機，打了個招呼，「Audrey來了？她在這兒待多久了？」
司機看了一眼，沒理。
路易斯無語的嘖了一聲，眼中已經帶上了幾分擔心。
瓊熙和Audrey見面會不會吵起來。
萬一瓊熙受委屈了怎麼辦？
他腳步越來越快，直到撞到剛出來的Audrey。
Audrey看了一眼他手上提著的藍莓慕斯，冷笑一聲，「狗崽子倒是會獻殷勤，瓊熙不愛吃藍莓慕斯，她喜歡吃開心果巴斯克。」
路易斯切了一聲，眼神壓低，沒有一點對丈母娘的尊敬，反而駁斥，
「那你就搞錯了，瓊熙最喜歡的就是藍莓慕斯了。Audrey女士，開心果巴斯克是你最喜歡的口味。」
「瓊熙一直在迎合你，你這個母親做的還挺失敗的。」
路易斯露出小虎牙笑了笑，頭髮被雨淋濕，眼裡的嘲諷都要溢出來了。
Audrey氣的不得了，臉色有一瞬間的猙獰，隨後恢復平靜，
「是嗎？我的女兒我比你更清楚，如果你讓我女兒傷心，我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
「我不會讓她傷心的，現在讓她傷心的人是你。」
路易斯將蛋糕小心的護在懷裡，說完這句話，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離開。
「如果你真的愛她，就請尊重她。」
Audrey站在雨里握緊的拳頭，旁邊的司機要過來打傘，被她一手揮開，「不用，開車回公司。」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竟然敢教訓她！
她的女兒，她最清楚了！
路易斯算什麼東西？！
Audrey心中的怒火久久未消。
路易斯回到家裡，看到眼眶紅紅的瓊熙坐在沙發上。
他上前心疼的將她摟在懷裡，「是Audrey欺負你了？放心，我剛剛在門口也讓她下不來台了。」
瓊熙原本還有點難過，聽見路易斯這句，突然就笑了出來，「你別和她對著幹，她答應不干涉我們的事情，但是我要去她的公司幫忙。」
路易斯聽完，立刻警覺，「那我以後都聽她的。她要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她消氣就行，萬一在公司找你麻煩，那就糟了。」
瓊熙抬頭看他，眼眶還紅著，卻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臉：「路易斯，你真是想的太多了，我媽媽不會傷害我的。」
「我只是想讓她接受你。」
路易斯低頭親吻瓊熙的嘴角，眼神里滿不在意，「我不在乎她能不能接受我，只要你愛我就好了。」
最好兩個人世界裡只有彼此，沒有其他人。
「那我在我媽媽公司的這段時間，你不要和我媽媽頂嘴，她會自然而然的接受你的。」
瓊熙想了想，叮囑開口，難得母親鬆了口。
路易斯誇張地嘆了口氣，後仰倒在沙發靠背上，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行，我明天就去給你媽賠罪。我給她送飯帶甜品，她不吃我就跪著求她吃。」
瓊熙被他逗得終於笑出了聲，伸手去掐他的臉：「你少來，她不吃你這套。」
「那我就換一套。」
路易斯抓住她作亂的手，翻身把她壓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認真，
「瓊熙，只要你還在我身邊，讓我幹什麼都行。
給你媽端茶倒水、提鞋撐傘，我干。
要不然我給你做男寵算了，你就跟你媽媽說，你跟我只是玩玩，我們騙她……」
瓊熙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裡又酸又甜，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下來，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誰要你當男寵了。」
她笑著推開他，「起來，藍莓慕斯拿來，我要吃。」
路易斯立刻從沙發上蹦起來，把蛋糕盒拆開，切了一塊遞到她嘴邊：「嘗嘗，我還是排隊買的。」
瓊熙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她舔了舔，點點頭：「好吃。」
路易斯看著她舔嘴角的樣子，喉結動了動，俯身湊過去，用舌尖把她嘴角那點奶油捲走了，然後吻住她。
瓊熙手裡還捏著蛋糕叉子，被他這個吻弄得身子發軟，乾脆把叉子丟了，抬手攀上他的脖子。
「乖寶寶，再親親……」
第二天一早，路易斯果然換了一副嘴臉。
他穿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站在Audrey辦公室門口敲門的時候，笑得像個剛入職的實習生。
Audrey抬眼看見他，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你來幹什麼？」
路易斯把手裡拎著的精緻紙袋放到她桌上：「阿姨，這是您喜歡的開心果巴斯克。我一大早去排的隊。」
他笑得溫順又無辜，「昨天是我說話不好聽，我給您賠罪來了。您別生氣，以後您說什麼我都聽著。」
Audrey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眼神里全是審視和警惕。
她把鋼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冷聲道：「路易斯，你少在我面前演這套。
我活了四十年，什麼把戲沒見過？你昨天那副嘴臉，今天這副嘴臉，你覺得我會信哪一個？」
路易斯笑容不變：「您不用信我。」
他把蛋糕又往前推了推，
「以後瓊熙在公司忙，我就是她的助理。」
「瓊熙工作累了，我就給她捏捏肩膀，舒緩情緒…」
路易斯說著說著笑了起來。
Audrey冷笑了一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敲打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助理？我公司不缺助理。你那張臉倒是能當個門面，可惜我這兒不是夜總會。"
路易斯：……
老太婆說話嘴真毒。
「那沒辦法，誰讓瓊熙就喜歡我這張臉。」
路易斯笑起來更帥了，動作隨意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將手上提的東西往前推了推，
「這是賠罪，您愛吃的開心果巴斯克。」
這種行為在Audrey看來是明晃晃的嘲諷。
「希望你犯錯永遠都不會被我抓到。」
Audrey冷笑。
「我永遠都不會背叛瓊熙，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路易斯知道自己之前形象不好，可他那也只是裝叛逆，故意氣威廉的。
他從來沒有做過什麼越矩的事情。
現在瓊熙就是他的一切。
瓊熙是他第一個女孩。
也是他唯一的寶貝。
「最好如此，在瓊熙工作的時候，你不要勾引她。」
Audrey冷漠的臉上明晃晃的寫著送客兩個字，「出去吧。」
路易斯聳聳肩，他遲早有一天會讓Audrey刮目相看的。
他對瓊熙的愛可以證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