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栽培了二十年的女兒，她精心打磨的藝術品，此刻正靠在那個男人的懷裡毫無防備。
瓊熙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那樣笑過。
Audrey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把路易斯工作室的下個月排期全部截掉。還有他那幾個正在談的品牌合作，去跟品牌方打招呼，就說……就說路易斯最近陷入了一些私人糾紛，品牌方需要慎重考慮合作風險。"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做得乾淨點，別讓人查到我頭上。"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Audrey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陰沉。
路易斯敢跟她玩這手，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她倒要看看，被威廉斷掉資源人脈，只能小打小鬧的路易斯，能在她的圍堵下撐幾天。
很快，路易斯收到三份品牌合作終止函，措辭客氣但意思明確。
「因公司戰略調整，暫緩本季度合作計劃。」
緊接著，原本排好的兩個商業拍攝項目也被通知延期，沒有給出具體恢復時間。
路易斯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些郵件，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夠狠。"
他給黎冥打了個電話。
「是我的問題，她坐不住了，這次我要連累公司了。」
黎冥毫不在意，「只是一點小事，你自己能解決嗎？」
"你媽動手了？"
黎冥早就查清楚背後的人是誰了。
「能解決，只是沒想到她那麼狠。三個品牌，兩個項目。」
路易斯嘆了一口氣，"截得乾乾淨淨。"
黎冥嘖了一聲："這是要斷你糧啊。全是你負責的這個項目，主營收就靠這幾個牌子撐著，她這招釜底抽薪，夠疼的。"
路易斯揉了一把頭髮，無奈開口，
「是啊，精準打擊，」
黎冥抬眼看他，那雙桃花眼裡難得有了點正經的神色：「我手頭有幾個資源可以勻給你。我和品牌方關係好，Audrey的手伸不過去。
但你要抓緊時間，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
路易斯接過話，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我現在離不開這幾個項目的進帳來維持生活，斷我財路就是斷我追她女兒的資本。"
「放心吧，我有辦法，這次還要謝謝你幫我把她逼出來。」
黎冥笑了一聲：「真是一個比一個難搞，錢的事不用你著急，其他的，你加油。」
路易斯感動："謝了。"
"別肉麻。"
黎冥有點兒牙酸，受不了他肉麻的樣，"你趕緊把你那位岳母搞定才是正事。我這邊也忙著追人呢，沒空天天給你擦屁股。"
路易斯連忙答應，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斂。
Audrey動手的速度比他想像中快，也比他想像中狠。
但她的手段越是激烈，就越說明她急了。
她急了，就證明他做對了。
又過了兩天，Audrey的人再次出手。
這次是衝著路易斯正在談的一個新項目去的。
一個規模不大但有行業影響力的獨立雜誌拍攝，主編是Audrey當年的學妹。
Audrey一個電話打過去，那頭的態度立刻從很期待合作變成了再考慮考慮。
路易斯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正在陪瓊熙吃午飯。
瓊熙坐在他對面，觀察到路易斯臉上的神色，忍不住開口："怎麼了？"
母親不在的這幾天裡，她感覺到了久違的自由與放鬆。
還有和路易斯在一起的快樂。
"沒事。"路易斯笑了笑，伸手給瓊熙倒了一杯果汁，"你媽給我送了點小禮物。"
瓊熙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著他："她又做什麼了？"
路易斯搖頭，眸子裡的神色恍然，微垂下眼眸，帶著點強撐和委屈，
「沒什麼，瓊熙，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你媽媽怎麼做，我都會堅持的。」
瓊熙心裡犯疼，一股鬱氣發泄不出來。
路易斯的手已經悄悄的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瓊熙心疼了。
Audrey總是要想方設法的掌控所有人。
"她憑什麼…"
瓊熙忍耐了那麼多年，原本以為自己還能再忍，看見路易斯的臉，卻發現自己根本忍不了了。
路易斯揚起一個好看的笑容，聲音輕輕的，"沒關係的，瓊熙，我有辦法。"
瓊熙看著他，指尖輕輕回扣住他的手指："路易斯……"
"別擔心。"他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你只要站在我身邊就好，其他的我來。"
瓊熙鼻子有點酸。
她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Audrey替她安排好的。
學什麼、穿什麼、和誰交朋友、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沉默，每一條路都被規劃得清清楚楚。
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但路易斯不一樣。
瓊熙覺得自己本來也是在利用路易斯來對抗母親。
可不知不覺居然也會為他心疼。
路易斯能有什麼辦法？
Audrey不達到目的是不會鬆手的。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瓊熙想，她也該做點什麼了。
—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警告你的母親？」
威廉覺得有些稀奇，放下咖啡杯，抬頭看向面前的女孩。
女孩長相漂亮，神情高傲，眼底帶著微微的緊張，說出的話卻讓人很驚訝。
「沒錯，路易斯是你唯一的孩子，他沒做錯什麼，你那麼厲害，難道就要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別人傷害嗎？」
瓊熙鼓起勇氣對威廉開口。
威廉忍不住笑出聲，「路易斯真是有出息了，居然有人願意為他當說客。」
「你媽媽要是知道，估計要氣瘋了。」
威廉的話讓瓊熙沉默。
她也不想這樣的。
可是路易斯為她付出了太多。
「Audrey脾氣確實不好，但是你要體諒她，她以前過得太辛苦，現在又太要強。」
威廉站起來，真的像個老父親一樣，拍了拍瓊熙的肩膀。
瓊熙眼底黯然，只覺得心裡的煩惱像一團繩子揪在一起，解也解不開，
「我知道她很辛苦，我也知道她做了很多都是為我好。可是我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她插手太多了。」
「我可以體諒，可以忍耐，那誰來體諒我呢？我也有想過的人生，想愛的人。」
瓊熙強忍住內心傾訴的衝動，眼眶濕潤，喉嚨有些梗塞，「威廉叔叔，我只是想讓你保護好路易斯。你了解我媽媽，你知道她有多瘋狂。」
「如果這次沒有成功，她會做出讓人無法接受的事。」
威廉笑了笑，眼神別有深意，安慰瓊熙，「好孩子，放心吧，這件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
瓊熙放心不了。
她有些心神不寧的開車，不知不覺就來到兩個人住的地方。
她搬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抬頭看向面前熟悉的地方，瓊熙忍不住揉了揉腦袋。
腦袋裡全是一些黃色的廢料和記憶。
剛轉身要走。
路易斯那張漂亮俊美的臉出現在二樓的陽台。
他揮舞著手中的花，聲音很大，「瓊熙！別走！」
瓊熙的腳步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路易斯的身影從二樓陽台消失了。
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門猛地被拉開……
路易斯還穿著家居的白T恤，頭髮有些亂，腳上趿拉著拖鞋，手裡是花店剛送來的新鮮玫瑰花。
本來是要插在屋子裡的。
他跑得急，胸口微微起伏，眼睛裡卻亮得驚人。
"別走。"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瓊熙沒掙開，也沒說話。
"你都來了，不進去坐坐？"路易斯往前湊了一步，緊緊扣著她纖細的手腕。
瓊熙偏過頭：「那是你住的地方，我進去幹什麼？只是路過而已。」
路易斯挑眉，湊近，
「瓊熙妹妹這麼快就忘了，床單還是你挑的，而且你的味道都把那張床單染透了，現在這麼絕情，睡完了就翻臉不認人。」
瓊熙語塞。
"你鬆手。"瓊熙的聲音有點虛。
"不松。"
路易斯把花塞進她手裡，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
他的力氣大的很，白T恤下面肩膀的線條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像個燒紅的鐵籠子，把她扣在裡面動彈不得。
"瓊熙。"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尾音往上揚，帶著一種近乎撒嬌的黏稠，"你剛才是不是在想在我們之前的事？"
「喜歡我給你當狗嗎？我們上去…」
路易斯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的開口。
手也收的越來越緊。
莫名其妙的就到房間了。
莫名其妙的就躺在那張床上了。
路易斯還買了很多制服。
其中就有瓊熙最愛的大狗狗。
戴在頭上的耳朵一搖一搖的。
瓊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悲哀的發現自己根本拒絕不了路易斯。
路易斯總是能夠拿捏她所有的想法。
讓她無法抵抗。
「好了，瓊熙，不要再拒絕我，就讓我們像以前一樣好不好？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路易斯將臉埋在她的胸口，抬眼可憐巴巴的看她。
瓊熙心都軟了。
莫名其妙的就什麼都聽路易斯的。
當然，她也沒忍住展露了一些本性。
將路易斯的皮膚都拍紅了。
Audrey打電話給瓊熙質問那天生日宴會的事情。
打了很久，那邊都無人接聽。
還是助理提醒，Audrey才發現自己被女兒拉黑了。
她的臉黑沉沉的，只是出差兩周，瓊熙就能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等到時間再久一點，瓊熙恐怕會為了那個死男人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
她忍不住了，找私家偵探調查了瓊熙的行蹤。
一邊翻看，一邊打電話給曾經認識的人，「我想讓你們幫我一點小忙。」
那邊傳來危險的笑聲，「A女士，什麼事？我以為您早就不屑與我們交往了。」
「我給你們錢，你們幫我辦事，找到一個叫路易斯的人，我希望他能出點小事，比如腿斷了或者手斷了之類的，但是保證他必須活著。」
Audrey聲音平靜。
她太了解瓊熙了。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
等到路易斯真的遭受了打擊，瓊熙就能夠明白男人的真面目了。
路易斯絕對會把怒氣和痛苦發泄在瓊熙的身上。
就算路易斯知道是她做的也無所謂，說不定路易斯會因為這件事情更加的恨瓊熙。
然而沒過多久，一通電話又打了過來。
Audrey發現是威廉，也沒有絲毫的心虛，接起來的時候聲音依然平穩得不露一絲破綻："威廉，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威廉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Audrey，你最近在做的事有點過分了。"
Audrey翻頁的手指停住。
威廉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可以理解你作為母親的心情，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事？"Audrey的聲音微微繃緊。
「路易斯是我的獨子。你可以讓打擊他的事業，剋扣他的金錢。但是你不能讓他的生命出事。」
威廉語氣裡面飽含著失望，"瓊熙是一個成年人。她有權選擇跟誰在一起，有權過她自己想過的生活。你可以不喜歡路易斯，可以反對他們的關係，但你不應該用這種手段去斷一個年輕人的路。"
Audrey攥緊了手機："威廉，你懂什麼？！瓊熙是我的一切！路易斯不該引誘她。"
「他引誘她，就要付出代價！」
威廉打斷她，「Audrey，你的脾氣真該改改了，我不會讓你動路易斯的，他是我的兒子。
至於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我很贊成。」
他沒有給Audrey回答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你這樣做只會把瓊熙推得更遠。她會覺得你在控制她、在剝奪她的選擇權。你養了她那麼久，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她的性格。」
Audrey很生氣，「威廉，你也根本不懂！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教訓我？！」
威廉有些頭疼，「總之，我不會讓你動路易斯的，Audrey，你再這樣下去，最終可能會變成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