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牆上的鐘指向晚上七點。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辦公桌上的一盞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劉老的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
他的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加密文件,文件上蓋著紅色的「絕密」印章。他已經看了兩遍了。第一遍看事實,第二遍看細節。不是他看得慢,是他需要時間消化——不是消化事實,是消化憤怒。
印度洋。英國航母「伊莉莎白女王」號向龍國航母「河南」號發射了兩枚「硫磺石」反艦飛彈。飛彈被攔截了。
沒有造成傷亡。但飛彈發射了。從英國的航母上,向龍國的航母發射的。這是事實。事實不需要消化。憤怒需要。
周將軍坐在劉老的右手邊,面前也放著一份同樣的文件。他已經看完了。他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放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兩枚反艦飛彈。從英國航母上發射的。目標是我們的航母。這不是誤射,是蓄意攻擊。硫磺石飛彈不是普通彈藥,需要多層授權才能發射。
從掛載到輸入坐標到按下發射按鈕,每一步都需要權限。英國人說『不是他們授權的』,這話誰信?他們的武器庫是菜市場嗎?誰都能進去拿?」
劉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怎麼說。他們說了『不是授權的』,我們就得接這句話。接了,才能往下談。不接,就是撕破臉。撕破臉了,下一步怎麼辦?打?打英國?打完了呢?」
陳主任坐在劉老的左手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通信記錄。
記錄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時間和對話內容,每一行都標註了發信方和收信方。他的聲音很平,但平得像是被壓過的鋼板。
「英國人在公共頻道里喊了,『不是我們授權的』。這句話全世界都聽到了。我們的艦長也聽到了。但飛彈還是飛過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英國人的航母上有人能繞過授權發射飛彈。
這個人能在航母上潛伏這麼久,說明英國人的內部管理有大問題。英國人不解決自己的問題,反而讓我們『不要追究』。這是什麼邏輯?你拿刀捅我,刀沒捅進去,你說『刀不是我買的』,讓我不要追究。你這不是道歉,是耍賴。」
劉老的拳頭攥了一下。不是捶桌子,只是攥了一下。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然後鬆開了。
「聯繫英國首相。現在。我要跟他通電話。」
晚上七點十五分。倫敦。唐寧街十號。首相官邸。
保密電話響了。英國首相正在書房裡,面前也攤著一份剛從國防部送來的緊急報告。報告的內容和龍國那邊的一樣——印度洋,飛彈發射,被攔截。
他的臉色很難看,不是憤怒,是恐懼。恐懼的不是龍國,恐懼的是自己人。自己的航母上有人能發射飛彈,自己卻不知道是誰。這是比敵人更可怕的事。
秘書推門進來。「首相先生,龍國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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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聽筒。「您好。」
劉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的航母向我們的航母發射了兩枚反艦飛彈。飛彈被我們攔截了。沒有造成傷亡。但飛彈發射了。我需要一個解釋。」
首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劉老,這是一次嚴重的事故。我們正在調查。初步判斷是艦上人員擅自行動,不是英國政府的授權。我們已經下令航母上的指揮官徹查此事,相關責任人將受到嚴懲。」
劉老說。「事故?你管這叫事故?你們的飛彈差點擊中我們的航母,你說是事故?你們的航母上有人能繞過授權發射飛彈,你說是事故?你們的通信系統在飛彈發射後立刻癱瘓,你說是事故?一次事故,三個巧合。你的事故比陰謀還巧。」
首相沉默了兩秒。「劉老,我理解您的憤怒。但憤怒不能解決問題。我們願意道歉。正式道歉。書面道歉。公開道歉。您需要什麼形式的道歉,我們就提供什麼形式的道歉。
同時,我們願意賠償。賠償龍國因此次事件產生的所有費用——攔截彈的成本、艦隊的額外開支、人員的心理疏導費用。您開價,我們還價。還到您滿意為止。」
劉老說。「道歉?賠償?你以為這是交通事故?你的車追尾了我的車,你道歉,你賠償,保險公司掏錢,修車廠修車。修好了,各回各家。
這是飛彈。這是反艦飛彈。這是能打死人的東西。你道歉了,飛彈就不會飛了?你賠償了,我們的官兵就不害怕了?開什麼玩笑。」
首相的聲音壓低了。「那您想怎麼樣?您想讓英國和龍國開戰?開戰對誰有好處?對米國有好處。
劉老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說是有人故意挑撥?你想說是別人幹的?飛彈是從你的航母上發射的。
人是你的兵。系統是你的系統。你能說是別人幹的?你說是米國人幹的?你說是洛克菲勒乾的?他們能在你的航母上裝遙控器?你的航母是紙糊的?」
首相說。「不是別人幹的,但可能是別人指使的。我們的調查還沒有結論。在結論出來之前,我們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英國政府不希望與龍國對抗。英國需要龍國,龍國也需要英國。我們的貿易額在增長,我們的投資在增加,我們的留學生在交流。這些都不應該被兩枚飛彈毀掉。」
劉老沉默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首相說。「不是爛在肚子裡,是妥善處理。妥善的意思是——不要讓事態升級。升級了,對誰都沒有好處。您有您的面子,我有我的難處。
我們各退一步。您不退,我也不退。不退,就僵住了。僵住了,就會有人趁機搗亂。搗亂了,局面就失控了。失控了,誰都收拾不了。」
劉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比剛才低了一度。「你這是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