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花生燉。白宮。
面前的電視屏幕上播放著Fox新聞的突發新聞。字幕在屏幕下方滾動——「英國航母『伊莉莎白女王』號被伊國飛彈擊沉,無人生還。」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種介于震驚和空白之間的狀態。他拿起遙控器,按了靜音鍵。
幕僚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的平板電腦屏幕暗著。「總統先生,英國首相要求通話。他已經在線上等了十分鐘了。」川寶沒有回答。
他看著靜音的畫面繼續播放,哈立德的嘴在動,但他聽不到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告訴他我不在。他讓我丟臉,然後來找我幫忙?上次他說『米國人會站在我們這邊』,我信了,派了驅逐艦。結果被伊國人趕跑了。現在航母沉了,他找我幹什麼?找我替他收屍?」
幕僚長沒有接話。「那他要求會談的事怎麼回復?」川寶說。「告訴他,米國正在評估局勢。評估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不會做。什麼都不會做,就是最好的做法。做了,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會變成下一個英國。」
幕僚長轉身要走,川寶叫住了他。「還有。洛克菲勒那邊來電話了嗎?」幕僚長停了一下。「來了。他說希望您能參加今天下午的會議。洛克菲勒中心。」川寶沉默了兩秒。「告訴他,我去。」
上午七點十五分。曼哈頓下城。洛克菲勒中心。頂層會議室。
老洛克菲勒坐在長桌主位,面前的屏幕上顯示著同一段新聞。他已經看了兩遍了。摩根坐在他右手邊,杜邦在左手邊,甘迺迪在長桌另一端。壁爐里沒有火,房間裡的溫度比平時低了幾度,像暖氣系統也被這消息凍住了一樣。
摩根先開口了。「航母沉了。三十枚飛彈,全部命中。無人生還。我們的資金、武器、驅逐艦,全部打了水漂。
英國首相簽字的時候信誓旦旦,說要賭一把。賭的結果是——他把一艘航母賭沒了,還把我們的錢也賭沒了。」
杜邦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不是他賭輸了,是我們賭輸了。我們押注的是他會贏,但他沒有贏。問題不是他的決心,是他的能力。
他沒有能力執行我們給他的計劃。他的航母是修復過的,但修復得不徹底;他的飛行員是訓練過的,但沒有實戰經驗;他的指揮鏈是完整的,但傳遞信息的速度比伊國人的雷達慢了三分鐘。
這三分鐘,決定了一艘航母的沉沒。下一次,我們找誰?法國?義大利?西班牙?他們不會接。誰都不會接。」
甘迺迪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我們的驅逐艦還在印度洋中部,沒有進入荷姆茲海峽。艦長接到了命令,但沒有執行。
他說『沒有明確的作戰指令,我們不能主動介入』。他沒有介入,是對的。介入了,我們的驅逐艦也會變成碎片。介入了,我們的士兵也會死。介入了,我們就會成為第二個英國。」
摩根說。「下一步怎麼辦?我們還能做什麼?荷姆茲海峽還在伊國人手裡,油價還在漲,老百姓還在罵。
我們的煉油廠開工率不到六成,我們的加油站排著長隊,我們的超市貨架在變空。我們沒有時間等。但也沒有能力打。」
洛克菲勒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但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
「英國航母沉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伊國人有能力擊沉任何一艘進入荷姆茲海峽的艦艇。任何一艘。不是只有英國的,是任何一艘。
誰的下一次,誰就是第二個『伊莉莎白女王』號。他們在荷姆茲海峽沿岸部署了足夠多的反艦飛彈,覆蓋了整個海峽。他們的雷達系統可以看到任何進入該區域的目標。
他們的指揮鏈是直接的,不需要請示上級就能開火。伊國人在過去幾個月里已經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防禦體系。這套體系的核心不是武器,是決心。」
摩根說。「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再找下一個國家替我們打?法國?義大利?西班牙?他們已經看到英國的下場了。他們不會接。誰都不會接。」
洛克菲勒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白色的光。他站了很久。
「不是下一步,是下下一步。這艘航母沉了,但戰爭還沒有結束。伊國人以為自己贏了,但他們贏得不夠徹底。只要荷姆茲海峽還在他們手裡,油價就不會降。只要油價不降,我們的利益就會繼續受損。
受損到一定程度,老百姓就會上街。老百姓上街了,我們就要做選擇了——要麼讓油價降,要麼讓老百姓閉嘴。這兩個選擇都不容易。但那是將來的事,不是現在。現在,我們先把這件事咽下去。」
上午八點。倫敦。唐寧街十號。首相書房。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但窗簾沒有拉開。首相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辭職信草稿,第一行寫著「我懷著沉重的心情……」。
他沒有寫第二行。檯燈還亮著,照在紙上,也照在他的手上。保密電話又響了,但他沒有接。
他已經接了十幾個電話了——內閣成員、議會領袖、媒體、軍方,每一個人都想從他嘴裡聽到一個解釋,但這艘航母沉沒之後,他不覺得還有什麼解釋能夠說服任何人。
外交大臣已經宣布辭職了。他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然後掛了。他說。「你讓我們簽了認輸書,然後你又讓我們簽了秘密協議。你欺騙了所有人。」
國防大臣沒有辭職,但也沒有再打來電話,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和首相說話。財政大臣倒是來了一句。
「我們賠款已經付了,現在又失去一艘航母。下一個預算案,我該怎麼寫?」他沒有說完,像是那後半句——這艘航母的錢,填不平——太沉了,沉到喉嚨里吐不出來。
書房的門被敲了三下,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文件夾。「首相先生,內閣要求召開緊急會議。他們已經在會議室等了二十分鐘了。」
首相抬起頭,看著秘書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告訴他們,我在寫辭職信。寫完了,我就去。」
秘書沒有退出去。「首相先生,還有一件事。米國總統拒絕了通話請求。他的幕僚長說,總統正在評估局勢。評估的意思是,他們什麼都不會做。」
首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麼都不會做。好。我知道了。」秘書退了出去,門關上了,只剩下檯燈的光和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