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老牌貴族代表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倫敦上流社會的腔調，每一個元音都拉得很長。
「歐洲需要伊國的石油。這是不能迴避的事實。我們的工業依賴中東的原油，如果制裁導致伊國石油出口中斷，歐洲的經濟復甦就會停滯。
所以，制裁不能全面封鎖伊國的石油出口，而是需要『有條件的限制』。條件是——伊國必須改善其國內人權狀況，接受國際監督，釋放政治犯，允許獨立記者進入調查。
這些條件的措辭要溫和，不能讓人感覺是最後通牒。只要條件足夠『溫和』，歐洲各國政府就有理由支持。因為支持『人權』，在政治上是安全的。」
德意志銀行監事會主席補充道：「德國的立場是——我們支持基於人權的貿易限制，但不支持全面禁運。德國的工業需要石油，這一點沒有任何談判餘地。
如果我們用『有條件准入』取代『全面禁運』，德國的製造業就能繼續運行。同時，我們可以在歐盟層面推動一份聯合聲明，表達對伊國人權狀況的嚴重關切，為後續的制裁措施提供政治合法性。」
法國巴黎銀行控股人說。「法國的立場類似。我們需要一個框架，讓制裁看起來像是『國際社會的共同行動』，而不是米國的單邊行動。
框架的核心是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只要我們能在人權理事會上提交一份正式報告，指出伊國存在系統性的侵犯人權行為，就可以要求啟動審查程序。
審查程序一旦啟動，伊國的國際形象就會受損，他們的石油出口就會面臨來自歐洲買家的壓力。歐洲的企業會要求降價，銀行會收緊融資，保險公司會提高費率。所有這些，都會讓伊國的石油變得『不划算』。不划算，他們就會讓步。」
謝爾蓋插了一句話。「你們討論的是讓伊國『不划算』。但伊國不划算的時候，龍國會出手。龍國出手的時候，你們怎麼辦？」
洛克菲勒的手指停了一下。「龍國會出手，但出手的範圍有限。他們可以在經濟上幫伊國，但不能在政治上幫伊國承認自己存在人權問題。
如果伊國的人權記錄被國際社會廣泛認可為『有問題』，那麼龍國支持伊國就會變得不那麼理所當然。他們會面臨來自自己國內和國際社會的雙重壓力，最終不得不減少對伊國的公開支持。
只要龍國的公開支持減少，伊國就會失去最堅固的後盾。失去後盾，他們就必須自己面對制裁。」
摩根說。「所以我們的目標不是打倒伊國，是讓伊國變得『麻煩』。麻煩到龍國覺得不值得。麻煩到歐洲覺得不划算。麻煩到大毛國覺得幫不上忙。
麻煩到伊國自己覺得撐不住。撐不住了，他們就會讓步。讓步了，荷姆茲海峽就會重新開放。重新開放了，油價就會降。油價降了，我們的損失就會停止。這是一個鏈條，鏈條的起點是一個『人權調查』。我們需要啟動這個調查，越快越好。」
甘迺迪翻開筆記本。「調查的框架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收集證據。我們不需要捏造證據，只需要找到那些已經被記錄在案、但從未被公開討論過的內容。
聯合國人權委員會關於伊國的報告、國際特赦組織對伊國勞動條件的記錄、無國界記者對伊國媒體環境的評估。這些來源都已經存在，只是沒有被整合成一份具有政治衝擊力的文件。整合它們，需要三個月。」
「第二階段，公開報告。選擇一家有影響力的媒體作為首發平台，比如《紐約時報》或《金融時報》。
在報告的措辭上，要用『嚴重關切』和『系統性問題』這樣的詞彙，避免『懲罰』或『制裁』。讓讀者感覺這是一份『呼籲改善』的文件，不是一份『宣戰』的文件。這樣，歐洲各國政府才敢公開支持。」
「第三階段，推動國際行動。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提出正式決議案，要求成立獨立調查組，對伊國進行為期六個月的調查。
即使調查沒有實質結果，調查本身就已經達到了我們的目的——伊國在接下來的六個月內，將在國際輿論中處於『被審查』的狀態。只要這種審查狀態不被解除，伊國的石油出口就會面臨持續的壓力。」
洛克菲勒聽完，抬了一下手。「三個階段，三個月收集，三個月公開，六個月調查。總共十二個月。十二個月的時間，我們的損失會繼續擴大。
我們需要更快。不是十二個月，是六個月。六個月內完成所有階段。證據收集壓縮到一個月，公開報告壓縮到一個月，聯合國調查壓縮到四個月。時間越短，伊國的反應時間越短。反應時間短，他們就會慌亂。慌亂，就會犯錯。」
摩根說。「壓縮時間意味著增加資源投入。我們需要更多人手整理文件，更多渠道影響媒體，更多外交壓力推動聯合國進程。這些都需要錢。」
洛克菲勒說。「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時間。我們已經浪費了夠多的時間了。從伊國封鎖海峽到現在，我們嘗試了軍事威脅、經濟制裁、代理人戰爭。
每一種手段都試過了，每一種手段都失敗了。現在，我們只剩下這一種手段——讓伊國在全世界面前失去道德合法性。只要他們失去道德合法性，封鎖荷姆茲海峽就會變成『獨裁國家對國際社會的挑釁』。
這種敘事一旦立住，龍國就很難公開站在他們那邊。很難公開站在他們那邊，他們就會孤立。孤立了，他們就會讓步。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張牌。」
他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散會。甘迺迪負責起草文件。謝爾蓋負責協調大毛國的立場。歐洲方面負責推動歐盟的內部協調。下次會議，兩周後。
到時候，我們需要看到具體的草案和初步的時間表。如果到那時候還沒有任何進展，我們就不用再坐下來談了。因為再談下去，也只會是浪費時間。」
九個人陸續走出會議室。走廊里的燈光很暗，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有人低聲交談，有人快步走向樓梯，有人點起了雪茄。
洛克菲勒走在最後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的腦子裡還在轉——人權調查、公開報告、聯合國決議、國際制裁。這些詞在他的腦子裡反覆轉，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曲子，停不下來。
他走出大樓，坐進了車裡。車門關上了。車子駛出莊園大門，上了盤山公路。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像一條發光的河。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睡著。
他在想——人權調查需要多長時間？六個月。六個月內，油價還會繼續漲。六個月內，老百姓還會繼續上街。六個月內，他的損失還會繼續擴大。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軍事手段失敗了，經濟手段失敗了，代理人戰爭也失敗了。只剩下這張牌了。人權牌。打好了，伊國會疼。打不好，他會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