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達沃斯。雪山腳下的私人莊園。夜。
莊園建在半山腰，周圍的雪松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樹枝上的積雪偶爾落下一團，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散開。
長桌兩側坐著九個人，米國方面三人——洛克菲勒、摩根、甘迺迪；歐洲方面三人——德意志銀行監事會主席、法國巴黎銀行控股人、英國老牌貴族兼跨國資本代表；
大毛國方面三人——謝爾蓋、康斯坦丁、阿列克謝。九個人，九個姓氏，九條利益線，在這個夜晚重新匯合到了一起。
桌子上沒有文件，沒有地圖，沒有PPT。每個人面前只有一杯水，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裡面裝著常溫的礦泉水，沒有氣泡。
洛克菲勒坐在長桌一端的主位，他的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慢慢地繞著圈。壁爐沒有火，但房間裡的溫度讓他的臉上泛起一層薄薄的光。他看了長桌兩側的人一眼，然後開口了。
「英國航母沉了。這不是一場軍事失敗，是一場政治失敗。我們失去了一個願意替我們出手的盟友，也失去了一個可以用來測試伊國底線的工具。
現在工具沉了，盟友撤了，我們需要一個新的手段。不是軍事手段，是別的手段。軍事手段已經證明行不通了。伊國人在荷姆茲海峽沿岸部署了足夠多的反艦飛彈，覆蓋了整個海峽。
他們的雷達可以看到任何進入該區域的目標。他們的反應時間比我們快。他們的決心比我們大。他們不怕我們。不怕我們，我們就沒辦法用軍事手段壓住他們。」
摩根坐在洛克菲勒的右手邊，端著一杯白蘭地。他沒有喝，只是端著，杯壁的溫度在指尖上停留著。「那用什麼手段？經濟手段？我們已經在經濟上制裁了伊國，封鎖了他們的石油出口。但他們還在賣油。賣給誰？賣給龍國。
龍國不怕制裁。他們的經濟體量足夠大，大到的確可以承受我們的制裁。只要龍國還在買伊國的油，伊國的經濟就不會崩潰。
他們的油賣給了龍國，龍國用龍國貨幣結算，我們的制裁根本打不到他們。這不是經濟手段的失敗，是經濟手段根本沒有打對地方。我們制裁的是伊國，但伊國不是孤立存在的。他們有朋友，有後盾，有退路。」
杜邦說。「那就換一個角度。不打伊國的經濟，打伊國的形象。不是軍事，不是經濟，是輿論。是道德。是人權。
我們不需要派一艘船、一枚飛彈、一艘油輪，只需要讓全世界相信——伊國是一個不尊重人權的國家。只要這個敘事立住了，制裁就有了正當理由。
理由正當了，龍國就不好公開反駁。不好公開反駁，他們就只能私下幫。私下幫，效率就低。效率低了，伊國就會疼。疼了，就會讓步。」
歐洲的德意志銀行監事會主席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但每一句話都像是從銀行里翻出來的帳目條目，清晰得沒有一絲多餘的地方。
「人權敘事。這個方向可行，但需要證據。沒有證據的指控，會被認為是政治抹黑。我們需要一些具體的、可以公開的、能引起西方民眾共情的事實。
伊國人權記錄里有哪些可以被放大的漏洞？勞動條件？司法程序？言論自由？少數民族待遇？每一條都可以。每一條都有人信。問題不是有沒有，而是怎麼用。」
法國巴黎銀行控股人接話。他的語速更快，像是已經等不及要把這盤棋推演完。「我們可以從能源領域入手。伊國的石油產業僱傭了大量的外籍勞工，包括來自南亞和東南亞的工人。
他們的勞動條件惡劣，工資低廉，住宿擁擠，安全設施不達標。這些信息可以從聯合國勞工組織報告裡提取，也可以用獨立人權組織的調查作為佐證。我們不需要完全捏造，只需要挑選事實，放大事實，用事實說服那些沒有去過伊國的人。
全世界的能源進口國——歐羅巴、韓國、印度——都會被要求遵守更高標準的進口規定。伊國的石油如果不符合規定，就會被拒絕進口。到時候，不光是米國在制裁伊國，是整個西方世界在制裁伊國。」
大毛國的謝爾蓋坐在長桌中段，身體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聲音帶著砂紙打磨過的粗糲。「你們討論的是制裁伊國，但不包括大毛國的配合。
如果大毛國不配合，你們的制裁就等於只有一半的效果。伊國的石油可以通過大毛國的領土過境，進入歐洲市場。你們的制裁名單再長，也攔不住走陸路的油罐車。
所以，在討論制裁伊國之前，我們需要先討論——大毛國在這次行動中扮演什麼角色，以及大毛國能得到什麼回報。」他的目光從洛克菲勒身上緩緩掃過，像一把慢刀，在切割桌面上畫圈。
摩根放下白蘭地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大毛國的角色很清楚——在烏-伊邊境上保持默許的沉默。不需要公開支持制裁，只需要不公開反對制裁。
你們的油罐車可以繼續走，但需要把更多的注意力轉向自己國內的能源出口結構，讓西方消費者看到大毛國也在減少伊國石油的依賴比例。
至於回報，我們可以考慮加速解除對大毛國的部分制裁。金融領域的限制、技術出口的障礙、能源合作的門檻，都可以分階段鬆綁。」
謝爾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摩根，像是要確認對方說的是不是真的。「解除制裁的清單，我們需要看到具體的條目。不是口頭承諾，是書面協議。
可以簽在備忘錄里，不公開，但必須生效。制裁鬆綁的節奏，應該與伊國制裁的節奏同步。伊國的制裁每收緊一層，我們的制裁就鬆綁一層。這叫對等交換，不是單向讓步。」
甘迺迪翻開筆記本。「書面協議可以。備忘錄的內容可以包括金融制裁的三項豁免：恢復部分銀行與SWIFT系統的連接、解除對三家大毛國能源公司的資產凍結、放寬對石油設備出口的限制。
每一項都與伊國制裁的推進節奏掛鉤。你們的油罐車不需要停，只需要配合我們的敘事框架，就能拿到實際的利益。」
阿列克謝說。「大毛國不能公開表態支持制裁，但可以默許你們的制裁措施在第三方國家的層面被推行。
我們的外交部門會在聯合國安理會上投棄權票，不否決，不贊成，不解釋。讓伊國知道他們少了一個可以依賴的籌碼。」
洛克菲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好。大毛國的立場確認了。歐洲方面呢？你們對制裁伊國的態度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