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總統先生，您打算怎麼公開？」徐坤說。「直播。不是直接念這份文件，是把文件里的內容翻譯成普通人能聽懂的話。
不說數字，說人。說那些因為沒有醫保而死在家裡的人，說那些因為交不起房租而睡在街上的人，說那些因為還不起學貸而被扣押工資的人。
讓米國人自己看到，他們國家自己的問題被自己人藏著掖著。讓米國人自己決定，他們要不要繼續接受這種安排。」
哈立德沉默了兩秒。「米國政府會封你的直播。」徐坤說。「他們封了，就說明他們怕了。怕了，老百姓就更好奇了。好奇了，就會自己去查。
查了，就會看到真相。這是史密斯冒著生命危險帶給我們的情報，我們不能讓它爛在檔案室里。把它從檔案室搬到直播間裡，讓更多的人看到。」哈立德說。「明白。」
徐坤放下電話，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停了，但路面還是濕的。路燈的光在積水上反著光，像無數面破碎的鏡子。他站了一會兒，回到辦公桌前坐下，重新翻開史密斯的那份文件，翻到第十二頁。
那些被黑色油墨塗抹的文字下面，他隱約能看到一些字母的輪廓。他把報告放在檯燈下面，光線從側面照過去，那些被油墨掩蓋的文字在陰影中浮現出模糊的形狀——
「米國境內的警察暴力致死事件，在報告撰寫時被單獨分類為『執法過程中因抵抗導致的意外死亡』，排除了大多數導致死亡的案例。報告原稿將其中約三百起案件分類為『可避免的暴力執法』，該分類在最終稿中被刪除。」
兩天後。京城。戰略宣傳局。徐坤的辦公室。夜。
雨已經停了，窗外的路面在路燈下反射著濕漉漉的光。徐坤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顯示著直播間的後台界面，準備工作已經就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點開了直播按鈕。攝像頭亮了，屏幕上出現了他的臉，身後是一面淺灰色的牆壁，沒有任何標識。在線人數開始跳動，幾百，幾千，幾萬，十幾萬，幾分鐘內突破了百萬，然後持續往上升。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坐在一個人對面聊天。「大家好。我是徐坤。今晚的直播不聊伊國，也不聊荷姆茲海峽。今晚聊米國。
不是聊米國的政策，也不是聊米國的外交。聊米國的老百姓——那些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的人，那些被自己的政府遺忘和隱瞞的人。」
彈幕開始刷屏，有人在問「為什麼聊米國」，有人在打「前排圍觀」，有人在刷表情。他沒有看彈幕，繼續說。
文件的內容不是猜測，是米國政府自己的數據，由多個聯邦部門在過去三年內收集、整理、匯總而成，總計超過七百頁，涵蓋了貧困、醫療、教育、住房、債務、心理健康、種族矛盾等多個方面的統計信息。
我今天不會全部念完，也不需要全部念完，因為讀七百頁報告需要很長時間，而你們只需要知道其中幾頁就夠了。」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翻到第一頁，但沒有讀出來，只是看著。「第一頁。米國目前約有四千萬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也就是每八個米國人中就有一個是窮人。
其中一千八百萬人處於深度貧困狀態，也就是連貧困線標準的一半都達不到。這些人平均預期壽命比全國平均水平少七年。四千萬人的規模，不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統計誤差，不是可以被媒體包裝成『個別案例』的數量。
它比加拿大的總人口還要多，比澳大利亞的總人口還要多。如果四千萬人在一個國家的官方報告裡被歸類為『深度貧困』，這個國家的人口統計和社會治理，已經超出了個體運氣或偶然原因可以解釋的範圍。」
他翻到第二頁。「第二頁，四十萬退伍軍人處於無家可歸狀態。米國聯邦政府每年用於安置無家可歸退伍軍人的預算，是四億五千萬美元。
四億五千萬美元是什麼概念？是五角大樓年度預算的百分之零點零六。換句話說，如果把五角大樓一百份預算中的半份拿出來，就能讓四十萬曾經為這個國家服役過的人住進房子裡。
但五角大樓沒有拿出那半份。他們選擇把四十萬退伍軍人留在街頭。」
彈幕的速度慢了下來——不是因為沒有人在發，而是因為那些原本在刷屏的人停下來了，屏幕上出現了一長串的問號、省略號和短促的感嘆。
徐坤翻到第三頁。「第三頁，三千八百萬米國家庭面臨食品不安全的問題，其中一千兩百萬家庭有未成年子女。
超過六百萬個家庭在過去一年中至少有過一次因為沒錢而連續一整天沒有進食的經歷。這六百萬個家庭中，有二百五十萬是兒童。這不是饑荒國家的數據，是米國的數據。」
他翻到第四頁。「第四頁，五十八萬無家可歸者，其中三十五萬人露宿街頭，年齡平均四十一歲。九萬人是退伍軍人。十六萬人患有慢性病或身體殘疾。七萬五千人是帶著孩子的家庭。
住房和城市發展部每年用於解決無家可歸問題的預算，是二十七億美元，占聯邦總支出的百分之零點零四。如果國防部把預算的百分之一撥出來，全美無家可歸人口可以在兩年內減少百分之六十以上。
但國防部沒有撥。五角大樓每年的預算足夠買幾百艘航母、幾千架戰鬥機、幾萬枚飛彈，但不夠把五十八萬人從街頭請進房子裡。這不能說是資源不足，只能說是優先級的問題。」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直播間裡安靜了一瞬——不是沒有人說話，是觀眾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幾句話。有些話被數據壓得太重，人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
徐坤翻到第五頁。「第五頁。兩千八百萬米國人在過去一年中沒有醫療保險。其中一千一百萬是兒童。他們的平均壽命比有保險的人短七年。」